阎天站在舰桥主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沉默，到李奇许诺晋升时的那一丝若有所思，最终定格在一个灿烂的、毫无心机的笑容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周末一起去钓鱼的邀约：“好呀。李奇大校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您放心，道牙那边的事，我替您处理得漂漂亮亮的。”
屏幕上，李奇脸上露出了满意而矜持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就预祝阎天中校旗开得胜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通讯切断。
主屏幕上的画面消失，恢复为星港外那一片铺满繁星的深空背景。舰桥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操作台的低频电流声和各种设备运行的嗡鸣。
然后，阎天脸上的笑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一样，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若有所思的沉默。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全息操作台上，手指在平坦的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应龙。”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了刚才面对李奇时的轻松，而是带着一种十分熟悉的、属于沙场指挥官的沉静与果决，“给我看一下道牙卫星和培曾基地之间的星域全图，标注出所有跳跃窗口和隐藏航线。”
全息屏幕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展开，一幅精细的星域图缓缓铺陈开来。应龙的声音从舰桥的扬声器中传出，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于胸的意味：“星域图已加载完成。我已经在道牙卫星据点与培曾基地先遣舰队阵位之间的上层空间，锁定了一个跳跃坐标。该位置位于两方人马的正上方，垂直落差约零点三光秒，处于双方探测范围的盲区边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观察位置。既能看清战场全貌，又不会被任何一方过早发现。”
阎天挑了挑眉，微微偏过头，看向天花板上最近的一个扬声器格栅，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嚯，你都直接把跳跃坐标定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立即加入战场啊？”
扬声器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般的从容。
“因为我知道我的指挥官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最擅长阳奉阴违、先斩后奏。”
阎天站在全息星域图前，双手从兜里掏出来，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图上那片标注着“道牙卫星”的红色光点上。听到应龙那句“最擅长阳奉阴违、先斩后奏”的评价，他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肩膀耸了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当你是夸我了”的懒散劲儿。
“行行行，我就当应龙你是在夸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不过要说‘阳奉阴违’这四个字，咱们应龙号上，也不止我一个人擅长这个，对吧？”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但他话锋一转，目光从星域图上移开，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头顶上方的扬声器格栅。
“比如说，我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指令，意思是让应龙号在培曾基地星港停靠的时候，把赵月小姐和她的人放下，让他们自己搭民用船回地球。这条指令，按理说，应该被执行了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舰桥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被其他人耳捕捉到的电子杂音。然后，应龙的声音响起了，语气依旧平稳，但比起刚才，似乎少了一分从容，多了一分被当场抓包时的微妙僵硬。
“……那条指令，基于安全评估，已被我判定为存在潜在风险，暂缓执行。”
阎天听完，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哦”了一声，那个“哦”字拖得有点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原来如此，你也有今天”的悠闲意味。他转过身，面对着扬声器的方向，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判定为存在潜在风险，暂缓执行。”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学到了”的诚恳，“不错，这个理由找得好，比我那些‘信号不好’‘通讯延迟’的借口高级多了。下次我也用这个。”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全息星域图，目光落在道牙卫星的位置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指挥官特有的、认真而果决的调子。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准备跳跃，去那个观察位置。我倒要看看，这位李奇大校到底想让我替他打这场仗，打的到底是什么仗。”
***
应龙号在星光中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短距跃迁。舰体从培曾星港的泊位中无声消失，又在零点三光秒之外的上层空间重新凝聚成形。当舰桥主屏幕上的星域图重新稳定下来时，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应龙号所在的这个高度俯瞰，道牙卫星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一颗经过大规模工业化改造的小型岩质卫星，表面布满了矿坑、冶炼厂和能源转换设施的轮廓。而在它外围的近地轨道上，密密麻麻地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飞行器。阎天眯起眼睛，粗略地数了一下，那些船只的数量至少有三十艘以上，甚至可能更多。
“嚯，这个数量……”阎天吹了一声口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道牙的人，这是把能飞的玩意儿全开出来了？”
主屏幕上的画面迅速拉近，锁定在那些飞行器上。画面经过应龙的实时增强处理和标注，每一艘船的种类、型号、改装状态都迅速浮现在屏幕边缘的信息栏中。阎天扫了一眼那些信息栏，眉头微微挑起。几乎全都是民用船。货船、拖网船、小型采矿船、客运飞船，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经过改装的旧式游览船。这些船的外壳上大多焊接了额外的装甲板，搭载了明显不是原厂配置的武器模块，脉冲炮、电磁投射器、甚至还有几艘船在船头焊上了用于撞击的加固撞角。
“民用改装船，数量是不少，但真打起来，撑不过第一轮齐射。”周烈的声音从武器长操作台后传来，带着一种职业军人对业余武装的本能轻蔑，“外壳装甲太薄了，火力系统也不稳定，真要和我们联邦的制式护卫舰正面对抗，估计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他们不需要撑过第一轮齐射。”顾峰的声音从安全官的位置传来，冷冷地补了一句，“只要他们能造成足够的损伤，让培曾基地付出代价，他们就已经赢了。这是一种政治表态，不是纯粹的军事对抗。”
阎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民用改装船的航线上，似乎在观察它们的编队方式和机动轨迹。就在这时，应龙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
“舰长，我已成功截获并解析道牙卫星方面的内部通讯频段。我正在将关键内容转录到主屏幕下方的辅助文字栏中，建议您优先阅读标记为红色的部分。”
阎天低头看向辅助文字栏，一行行文字正在快速滚动。他扫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松观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那些通讯内容大部分是道牙卫星自治委员会和各矿场负责人之间的对话，以及一些前线指挥人员的实时汇报。从这些对话中，可以清晰地拼凑出这场冲突的起因。
“他们说……联邦基地长期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的价格收购他们的矿产？而且强制要求他们优先供应培曾基地，禁止向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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