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薛拂水的最后一句,常愉眼睛瞪得更圆。
他怎么能把这件事说出来!
常愉艰难地用余光左看右看,好在时间不早了,无人在西侧院的值房停留。
“唔唔……薛师兄……唔、我没有……”她努力辩解,口中津液逐渐蓄满,一张脸憋得通红。
被扯住的舌头像尾鱼,随着说话,在修长手指间不断挣扎。
温热的、柔滑的触感卷住指节。
薛拂水忽然抽开手,眉目阴沉沉,近乎粗暴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无需言语,嫌恶之情快要溢出来了。
常愉:“……”
她紧紧抿唇,舌根被扯得发酸,很想瞪薛拂水一眼,却怕他杀人,只敢垂下眼睛,悄悄瞪他的云靴。
有病,嫌脏为什么要这样。
额前碎发遮住了常愉的小动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有求于薛拂水,低声下气,声音轻轻道:“我以后只听薛师兄的差使,不会听别人的。”
好半晌,她听见薛拂水冷冷道了声张嘴。
常愉迟疑着张开,只启开一条缝,生怕他又拽舌头。
忽然,一粒丹药抵住她微微启开的唇,用力塞了进来,常愉条件反射咽了下去。
薛拂水转过身,漠然道:“你可以走了。”
常愉一怔,小声提醒道:“薛师兄,今日的血……”
“方才的就是。”
那颗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常愉的舌根上后知后觉漫开一丝馥郁香气与甜腥味。
丹药也可以吗……那为什么之前要用手指喂血?
常愉不明白,也没敢问他,低低哦了一声,道谢后快步离开。
临走前,她看见薛拂水仍在擦手。
次日,常愉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到医堂。
昨日搬了书,她夜里睡得太沉,等艰难睁开眼睛,窗外已天光大亮。她匆匆忙忙赶来,刚进医堂,便听见路过的医修低声议论。
“张师兄的事,你听说了吗?今日一大早,洒扫的童子看见他昏死在藏书间门前,手被人废了,如今正躺在后堂呢,现在还没醒过来。”
“手废了?岂不是无法再修道?”
“可不是吗,连薛师兄也去看过,说经脉已断,治不好。不知是何人做的,竟然敢在医堂里下手。”
“哼……活该。”那人低声骂道,“他攀上陈师兄后,那副嘴脸叫人没眼看,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听见他们的对话,常愉第一反应是痛快,只痛快了一瞬,忽觉得后背发冷。张师兄昨日折腾她,确实可恶,但双手被废,意味着成了不能修行的废人。
朝仙宗内不养闲人。
等待他的下场,只会是被降为外门弟子,负责朝仙宗内最脏、最累的杂活。运气更差的,会被分到探路的差事,也就是在内门弟子执行危险的诛鬼任务时,替他们先行探路。
运气好的,侥幸活下来,能分到功德,攒到足够数目,还能升到内门。然而大多去探路的人,都死在了鬼怪手里。
可见薛拂水行事多么狠辣,实在可怕得很。
常愉脑袋垂得更低,从两人身旁匆匆绕过,赶到西侧院后,她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敲开值房的门。
青年坐在桌案后,常愉刚进来,他手一扬,几张药方扔了出去。
“送去药炉房。”
纸张乱飘,常愉手忙脚乱接住,等了一会,没等到预料之中的刁难。桌案上摆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药材,它们被放进药臼里,青年握着玉杵细致研磨,看也没看她一眼。
阴晴不定的大反派竟没追究她迟到。
常愉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任劳任怨地跑腿。
等她再回到值房,薛拂水已不在里头,桌案上洁净齐整,药臼等物被收走,正中央处放了枚暗红丹药。
常愉不敢乱翻乱动,站在门边老实等薛拂水回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站得腿快抽筋,犹豫片刻,坐在门槛上继续等。
屋檐下的日影西移,光线由亮变暗。
日薄西山,西侧院上值的医修陆续离开。
常愉在门外坐了半日,日暮的风吹过,留下丝丝凉意。她扶着门框起身,茫然地张望,不见半道人影。
薛拂水不打算继续帮她了吗?
为什么……
因为今日晚到,还是昨日惹了他厌烦?
屋檐外的天空被昏黄笼罩,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沉落,难言的慌乱攥住了常愉的心脏,她咬住唇,几乎要哭出来。
“嗒。”身后忽然传来异响。
常愉下意识扭头。桌案上,暗红丹药滚了滚,一条细长黑影嗖地窜出窗外,转瞬消失在葳蕤草木中。
再三犹豫后,她踏入值房,轻轻拿起那枚丹药。凑近后,熟悉的馥郁香气蹿入常愉鼻尖。
“……”
好像就是昨日吃的那种丹药。
常愉咬咬牙,闭眼把它丢进嘴里。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证明了她的猜测没有错。
这大半日,她傻傻坐在外面等,谁知药就摆在桌上。
“……什么人啊。”她憋了满肚子气,小声嘟囔,“字条也不留一张!”
窗外忽然窸窣作响,花木晃了晃。
常愉吓得立刻住口,逃一般跑出了值房。
昏暗暮色里,一条乌黑小蛇爬上窗沿,确认桌案的丹药没有了,高兴地嘶嘶两声。这个闻起来甜甜香香的女修实在好笨,害得它在这里守了半天,才完成主人留下的任务。
*
一连三日,常愉没怎么看见薛拂水。
每日去到医堂后,帮着他做完一些杂事,再回到值房,他便已经走了,桌案上留下一粒暗红丹药。
这反倒令常愉轻松不少,她才不愿意整日对着阴晴不定的大反派。
第四日时,常愉一早去医堂,却扑了个空。
她找遍值房与医堂,没找到薛拂水的身影,找人一打听,才知他这两日休沐,不会来医堂。
那岂不是要去薛拂水的住处找他?
光是这样一想,常愉打了个冷颤。
长廊上,迎面走过几个医修,他们抬着竹担架,白布蒙住了上头躺着的人。看方向,他们是从后堂出来的。
几人步履匆匆,竹担架晃动,忽然有东西从上头掉下来,咕噜噜滚到了常愉脚边。
“什么东西掉了?”
“好像是张师兄的核桃……”
其中一人扭头,冲常愉喊了一句:“哎,帮忙捡一下地上东西。”
两枚盘至圆润的核桃挨着常愉的鞋尖,她愣愣弯腰拾起,递给喊话的那人。
“多谢。”他掀开白布一角,把核桃塞回摊开的手掌里。
他刚要走,听见身后的少女艰涩开口:“请问,张师兄怎么会……”
“唉,前几日张师兄不是被人暗害了吗,他醒来知道自己双手废了,整个人疯疯癫癫,竟说是薛师兄害了他,薛师兄仁善,没计较这些疯话,还为他施针止痛。昨日,上头的调令下来了,让他养好伤后搬至外门。没想到,他昨夜趁守夜弟子打瞌睡,上吊自尽了。”说罢,他见少女脸色煞白,“这位师妹,你没事吧?”
常愉呆呆摇头。
抬着竹担架的几人远去,她穿过长廊,走出医堂大门时,被高高的门槛绊住。
常愉跌了一跤,自己爬了起来,明亮的日光照入眼底,她忽然如梦初醒地打开任务面板。
从鹿城回来后,她整日被薛拂水使唤,如拉磨的骡子,回到住处后倒头就睡。加上系统掉线后,惩罚机制被冻结,不做任务也不会被惩罚,常愉松懈了许多。
算下来,已有小半个月没做任务了。
日常任务与支线任务堆满了任务面板。
任务面板旁边,亮着商城图标。这个商城系统,是男女主的情感进度条有了变化后开启的,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靠任务积分兑换。
常愉先前刷了不少任务,积累下来的积分只够最便宜那件的零头。
道具从下往上,需要的积分越来越昂贵。最上方那栏,有两件常愉最想要的道具,点开后,自动弹出道具详情。
【一件平平无奇的斗篷,披上后,你将化身传说中的路人甲,注意,人太多的话有概率被察觉哦。备注:一次性消耗品。】
【似乎是一枚神奇的复制键呢,可以绑定你身上的某件物品,进行一键复制。备注:非一次性消耗品。】
先前,她见需要的积分太多,没奢望自己能换到。
可现在见识了薛拂水的喜怒无常,常愉忽然意识到,张师兄的下场或许就是她的下场。
哪日大反派改了主意,杀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如果有了这两件道具,哪怕做不完主线任务,她也可以复制足够多的解蛊丹,再穿着斗篷,逃得远远的,找一个足够偏僻的地方活下去。
常愉先去了一趟摇光峰。
朝仙宗的藏书阁与藏宝阁皆在此处,弟子可用功德借阅典籍,或兑换藏宝阁内的法器、丹药等。
在鹿城诛杀囍煞后,常愉分到了四分之一功德,因那只囍煞道行高深,虽是四分之一,可对于之前一点功德的常愉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中一半功德上缴,另一半常愉留着没用。
藏宝阁共有九层,逐层往上,东西越好,价格更高。最顶上三层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若无足够的功德,没有上去的资格。
常愉爬到第四层,挑挑拣拣许久,选了两枚上好的淬剑石。
它们花了常愉攒下的大半功德,她握着两块比较,挑出更漂亮那块,装进了新绣好的香囊内。另一枚则用藏宝阁赠送的普通布袋装着。
登记的师姐变戏法般变出十个锦囊,笑眯眯道:“选一个吧,初次来藏宝阁兑换的弟子专属哦。如果运气足够好,有概率抽到第一层的大乘丹!”
这大概就是首充福利吧。常愉心里吐槽,嘴上问:“师姐,大乘丹是什么?”
师姐用一种看野生猴子的目光看常愉。
“大乘丹啊,你没听说过?多少人都是冲着它,挤破了头加入朝仙宗。”她耐心科普,“东洲数百玄门,只有我们朝仙宗有大乘丹,吃下后修为一日千里。”
常愉一愣:“……有副作用吗?”
“当然没有了。”
常愉点头谢过,在心中默默祈祷好运气,深吸一口气后,选中了第七个。
师姐解开锦囊,同样满脸期待地倒出——
一枚幽紫萤石掉在常愉掌心。
常愉:“……”
无需师姐开口,她从师姐的表情就能看出,这应该是十个锦囊里最次的。
常愉习惯了自己的倒霉,如果不倒霉,她怎么会穿书呢?
*
朝仙宗,天权峰。
宗内七峰,天权峰是最清净少人的,令弟子们敬而远之的戒律堂和思过崖都在天权峰上。戒律堂在山下,思过崖在山后峭壁,山腰处有一方小院,院外兰花遍野。
此处鲜少有人来访,扶霜正在院中练剑,忽听院门被轻敲两下。
打开门后,不是越溪春,少女面颊泛红,微微喘气。
“常师妹?”扶霜很意外,侧身让开门,“你……怎么会来这里寻我?”
“不了不了,我就不进去打扰师姐了。我刚刚去了越师兄那,是他告诉我师姐住在这里的。”常愉拘谨摆手,双手递出香囊和点心盒,“多谢师姐在鹿城时送我法器,我不知道师姐喜欢什么,就挑了一块淬剑石,还有一份我做的点心……”
剑修爱剑,平日养护本命剑,淬剑石必不可少。扶霜接过两样东西,香囊分量很沉,不打开也知道是块上好的淬剑石。
见她不愿进来,扶霜没有勉强,“常师妹,稍等。”
她转身进了主屋,好一会才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剑。
“这我及笄时所用的剑,今日赠给你。”通体青白,灵光流转的长剑送到常愉手里,扶霜道,“当初在镜阵中,你那一剑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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