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愉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越溪春忽然陷入妖鬼狂潮、系统下线、魔气外露……每一件都来得那么突然。
当青年弯下腰,为她擦去眼泪,和颜悦色询问她,对越溪春上心是否仅因为任务时,常愉无意识打了个冷颤。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答错了会死。
“我对他……”
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我——”常愉惊恐地发现,她无法说出自己不喜欢越溪春。
身为痴情炮灰的扮演者,痴恋越溪春是这个角色的基础人设,受条约束缚,她不能违反规则。
薛拂水看着她,依然和颜悦色。
“说啊。”为她拭泪的手指愈发用力。
眼泪咸涩,指腹擦得皮肤泛红,常愉的面颊火辣辣地疼,眼泪流得更多。
“越师兄他……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感激他……”
这是她顶着规则约束,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能撇清关系的话了。
“哦。救命之恩。”薛拂水弯了弯眼眸,慢吞吞重复道。
他松开手,轻飘飘挥过。
常愉身后出现了一道“门”,向外一步,便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到囍煞鬼蜮,去找越溪春。
“你可以走了。”
薛拂水似乎放过了她,只要挪动一步,就能逃离这里。
可是……
常愉看向自己的手,丝丝缕缕的魔气飘散,哪怕她竭力压制,以越溪春和扶霜的修为,一看就能看破伪装。如果他们知道了,她是魔门的细作……
恍惚间,常愉又想起弟子大选那日,执法长老一剑杀死她身边的人。
那人和她一样,也是被魔门送来的。
他死在了常愉脚边,血像小溪,染湿了她的鞋底。
出剑的长老皱着眉头,像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周围的弟子司空见惯,迅速上前,拖垃圾一般将尸首拖走。很快,地面被打扫干净,洁净如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负责登记的弟子叫出常愉名字,催她上前测天资。
那时常愉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几步之外,薛拂水抱臂静看那道犹豫的身影,眉眼漠然,指尖凝出一道杀术。
只要她敢踏出半步——
忽然,少女转过身,头颅低垂,拖着逶迤的嫁衣裙摆,一步步走向他。
沾了灰、掌心蹭破的手颤颤伸出,拽住他的袖袍一角。
“薛师兄……”她脸上的脂粉被擦了个干净,仰着素净的脸,泪光闪烁,用目光哀求。
求他高抬贵手,救她一命。
凝在修长指尖的杀术忽的散去。
薛拂水没有动,居高临下地轻讽:“怎么不走了?”
常愉忍着强烈的畏惧与耻意,把他的衣袍握地更紧,“我不想死,求你……”
“我为何要帮你?”他轻笑出声,“帮一个毫无用处的魔门细作,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我、我会做糕点,跑腿、画符、整理典籍、打理草药圃……”常愉绞尽脑汁,说得飞快,“薛师兄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不会的我会尽量学,一定能学会的!只求薛师兄为我保守秘密,遮掩魔气……”
她仰着头,走投无路,向他极尽哀求,泪珠蜿蜒,淌过白皙的颈子,染得衣襟濡湿。
薛拂水久久凝视那双含泪的眼睛,忽然莞尔笑道:“好啊。”
“但我要的不仅是这些。”他抚过湿漉漉的脸庞,抬手向上,扯下了常愉的凤冠。
金灿灿的凤冠落地,被云靴踏过。
“作为交换,从前如何对他,便要如何待我。”
……
长剑贯穿了囍煞的心口,厉鬼身上的阴冷气息扑面,冷得常愉打了个哆嗦,从恍惚中挣脱出来。
她的嘴里残留着一点浅淡的、极其馥郁的香气,其中又夹杂着些许甜腥。
薛拂水为她掩盖魔气的方式是喂了她一滴血。
修长冰凉的手指抵入她的唇间,强迫她吞咽下去。
他说,魔气只能用旁的气息掩盖。
从今以后,她每日都要去找薛拂水一趟。
常愉模糊觉得这不太对,但也不敢找别人求证。
握住她的手忽然松开,常愉一愣,刚刚薛拂水带着她握剑,把囍煞一剑穿心,现在他忽然撤开,只剩她一人握剑,囍煞瞬间面目凶恶地挣扎起来。
常愉手忙脚乱,流水般的琴音适时响起。
前方的浓雾冲出两道身影。
越溪春和扶霜追出来时,见少女握着剑,正贯穿了囍煞的心口,而白衣青年抚动琴弦,琴音化作无形之力,帮助少女压制囍煞。
地上满是血,赵正卿尸首分离,断颈处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看起来像鬼物所为。
两人飞身加入,挥剑劈向囍煞。
越溪春:“子湛,常师妹,此处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来,薛拂水悠然退至后方,信手拨弄琴弦,琴音行云流水。
“我也是刚到。”他微微困惑,瞥向常愉,“小师妹,这里是怎么了?”
常愉愣愣看向越溪春和扶霜。
不一样了,和原书的剧情完全不同了。
按书中剧情,女主在幻境中身受重伤,男主赶到后勉力和囍煞相抗,两人双双中了情毒,好不容易才镇压了囍煞。接着就是一段不可描述的内容,直到次日天光破晓,他们才会从幻境里出来。
此后每个月,情毒都会发作一次,作为推动感情线的重要推力。
在常愉久久愣神之际,鬼爪倏地刺来。她吓得抱头鼠窜,一边退离战局,一边大声交代了赵正卿挣脱绳子,两次害她的事,说到薛拂水出场时,她略去了薛拂水一剑削去人头的残暴行为。
“……薛师兄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但赵城主身上血腥气太浓,已经被其他鬼怪杀害了。”
琴音铮铮,常愉听见了一声短促笑音。
像在夸她很会睁眼说瞎话。
囍煞已是强弩之末,扶霜一剑压住它,冷声道:“死得这样轻巧,便宜他了!”
越溪春松了口气,既然是被鬼物所杀,便与他们无关了。
只能算赵正卿倒霉。
两道身影合力对付囍煞,长剑灵光流转,将伤重的囍煞逼得节节败退。幻境坍塌,扶霜先前设下的伏鬼阵以水井为中心,向着整片鬼蜮迅速铺开。
伏鬼阵彻底铺开的那刻,囍煞忽然一分为二。
一只拖住越溪春,一只不顾扶霜的剑,死死纠缠住她,竟是要拽着她坠井溺亡。
常愉条件反射去摸储物袋里的符箓,手摸了个空,夜里逃命的时候,符箓已经用完了。储物袋里只剩几张空白的符箓与朱砂。
薛拂水漫不经心拨弄琴弦,冷眼看扶霜等人和囍煞缠斗。
无趣的同门,废物般的鬼怪,乏味的任务。
身旁悉悉索索,薛拂水抚琴的手一顿,盯向身旁的人。
少女捏着一叠空白符箓,指腹蘸朱砂,小心翼翼地书写,不敢浪费半分灵力。
她紧紧抿唇,白皙鼻尖冒出细汗。
指腹移动,落下的符文毫不凝滞且异常精准,与符箓典籍上的几乎完全一致。
薛拂水不修符道,也知绘符者的修为、画符流畅度、精准程度,皆会影响符箓威力。
修行乃天授,符箓、法阵皆为天授之物,常人无法理解。绘制出来后,相差半分,威力隔了十万八千里。
两张符箓绘完,少女紧张捏住,一眨不眨紧盯囍煞。
任凭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下一刻,符箓快似流光,精准打在一分为二的囍煞身上。
“常师妹,好准头!”越溪春挑飞身前这只,把它砸入了伏鬼阵。
扶霜这边,另一只囍煞本要拽着她坠井,符箓飞来,它的动作顿时凝滞。扶霜翻身跃起,一剑掷出,长剑穿过囍煞命门,把它钉死在阵内。
污血飞溅,染红了却邪剑的剑穗。
伏鬼阵金光大盛。
囍煞已灭,鬼蜮散去,笼罩在四周的阴冷雾气悄然消散,天穹上弯月高悬,洒落满地清辉。
地面余下两件陈旧褪色的喜服,风一吹,化作尘埃消散。
一团耀眼的金光飘浮在半空。
越溪春与扶霜面色凝重,沉默片刻,越溪春简单叙述了自己在囍煞幻境中所看见的。
“……他们生前,一位是玄师,一位是医女,却被人为制造成一只囍煞。”
赵正卿只是一枚负责供养囍煞的棋子,当初的赵大,也是幕后者棋子一枚。或许连送赵大生财水井的外乡人,同样是棋局的一环。
幻境中送来传音纸鹤的人究竟是谁,想做什么,尚未可知。
越溪春当即做了决断,将此事记录在传音纸鹤中,并施下隐匿术法,让它送信回宗。
“我们在鹿城暂留两日,等宗内回信。”
扶霜颔首,轻轻扬手,功德均分作四份,飞入每人腰间的福禄葫芦内。
此为朝仙宗弟子外出诛鬼必带的法器,用以收集功德,回宗后交付任务,要上缴诛鬼时获得的一半功德,剩下的归弟子所有。
常愉先前杀了不少弱小鬼怪,功德如流萤大小,忽然灌了这么多进去,葫芦都重了几分。
诛杀水鬼,基本是越溪春与扶霜出力,薛拂水是医修,自然不需要冲在前头。可她没出力多少,却分了这样多,常愉心下不安。
刚要开口,扶霜道:“常师妹,这是你应拿的。”
“若无你昨夜那一剑,与刚刚的符箓相助,我与阿霜凶多吉少,安心收下吧。”越溪春拍拍常愉的肩,随后放了只传音纸鹤,通知越家的人回来处理后事。
不多时,寂静的城主府哭声此起彼伏。
四人在哭声中穿行,踏出城主府正门时,常愉回望夜色下的古朴府邸。
大门内灯火通明,赵氏子弟的哭声愈发悲痛,但他们不是在哭赵正卿,只是在哭旁落的城主之位,哭将要不复从前呼风唤雨的赵家。
越溪春定一家离城主府不远的客栈落脚。
下山诛鬼两日,常愉没睡一个囫囵觉,这一夜经历了太多,她数次死里逃生,整个人浑浑噩噩。
进屋后,她强撑着快黏上的眼皮,沐浴完倒头就睡。
睡得昏昏沉沉时,她听见了“滴滴”提醒声。
常愉挣扎着醒来,见任务面板闪烁,系统依然是离线状态,不过任务更新了,提示她出门执行主线任务。
任务内容是横插一脚,阻挠男女主一起逛街。
“都掉线了,怎么还有主线任务……”
常愉嘟囔几声,揉着眼睛推开门。扶霜住在她隔壁,屋门半开,越溪春正在扶霜的屋门前,在和她说话。
“这是子湛熬的药,快趁热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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