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洛阳夜色如墨,星光被层云掩去大半,城中各处宅院灯火或明或暗,映着暗流涌动的天下棋局。沈砚之居所的小院里,寇仲攥紧长刀,眼底的迷茫早已被赤诚的坚定取代,徐子陵静立一旁,神色沉稳而通透。
寇仲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沈砚之,声音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笃定:“沈大哥,那……那和氏璧,我们还要不要抢?”
沈砚之轻笑一声,指尖轻叩石桌,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当然要。”
“和氏璧是假的,这点你我心知肚明,可天下人不知道,门阀群雄不知道,江湖百姓更不知道。在他们眼中,这块玉就是天命所归的凭证,就是能号令天下的旗帜。”他抬眸看向寇仲,目光灼灼,“拿到它,不是为了所谓的天命,是为了让你拿着它站在天下人面前,大声说出你的理念。”
“就算天下半数人不赞同你的道,觉得你掀翻门阀、均分田地的想法狂妄至极,那又如何?”沈砚之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理念是对的,是为苍生立命,是为百姓求活,你根本不必怕。这天下之大,总有与你志同道合、心存仁善之人,总有不服世家门阀之人,你可以借着和氏璧把这些人吸引到你的身边,建立一个志同道合的队伍。”
“更何况,不赞同不等于反对。”他缓缓补充,“世间多数人,不会轻易站队,却也不会无端树敌。只要他们不站出来反对你、打压你,那便是潜在的朋友。你手握和氏璧,占住大义名分,不主动招惹中立势力,他们便会冷眼旁观,甚至在你成事之后,顺势归从。”
寇仲浑身一震,眼前豁然开朗,连日来的顾虑尽数消散。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沈大哥说得对!管它真假,能让我把心里的话说给天下人听,能让百姓知道我们要为他们谋活路,这就够了!”
徐子陵也轻轻点头,眼中泛起清明:“我们这就去找途中结识的旧友,不管他们是否认同,先把我们的理念说出去,能得一人助力,便是一人之幸,成败无所谓,只求问心无愧。”
“去吧。”沈砚之温声颔首,“万事随心,守住本心便好。”
两人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小院,身影消失在洛阳的街巷之中,少年人的意气如星火,终将燎原。
而此刻,洛阳城深处一座隐匿于市井的雅致宅院之中,石之轩正临窗而立,青衫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
他早已比寇仲、徐子陵更早抵达洛阳,凭借补天阁与花间派的势力,将城中动静尽数掌握,自然也知晓沈砚之已入洛阳。
换做以往,以他的性情,早已主动登门。可自上次林间与沈砚之别离,接过那枚蜡丸后,他的心便乱了。
魔门邪王石之轩,智计无双,武功冠绝天下,兼得花间派的风流与补天阁的诡谲,一生算尽天下,从未有过迷茫。可如今,修为越是精进,心魔彻底消散,心境越是澄澈,他便越觉得心底不对劲。
不是武功出了岔子,不是势力出了纰漏,是面对沈砚之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让他手足无措。
最初接近沈砚之,是利用。利用他的神秘,利用他对双龙的影响,利用他跳出命数的变数,为自己的大计铺路。他是抱着算计之心靠近,想着将这颗意外落入棋局的棋子,握在自己手中。
可接触越深,利用的心思便越淡。从一开始的刻意布局,到后来甚至想不求回报倒贴沈砚之,满心只想为他分忧解难。
上次沈砚之赠予功法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悦。他不想与沈砚之把恩情算得那般清楚,一报还一报,太过生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等价交换的情谊。
他与碧秀心的过往,曾是他心底最深的羁绊,也是最痛的裂痕。
他对碧秀心,是有爱的。爱她的清丽绝尘,爱她的慈航静斋风骨,爱她身处正道却愿对魔门邪王展露温柔。可那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算计与利用,勾心斗角,正魔对立,他靠近她,是为了瓦解慈航静斋的防备,是为了魔门大计,情爱不过是手段,温存之下,藏着权谋与厮杀。
正魔殊途,终究陌路。碧秀心的死,成了他心魔的根源,也让他彻底封闭了真心,余生只剩算计与霸业,再无半分温情。
可面对沈砚之,他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正魔之分,没有权术博弈。只是单纯地想靠近,想相助,想看着那人安稳,想护着那人所在意的一切。这份心意纯粹得让他恐慌,让他这个纵横天下的邪王,竟理不清半分头绪。
他自负绝世武功,天下高手——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毕玄的烈日魔功、傅采林的弈剑术,在他眼中皆不过尔尔。他有未来记忆,提前布局,暗中收拢的势力遍布朝野,魔门各派、江湖帮派、门阀暗线,尽在掌控。若他要争天下,无需逐城逐地厮杀,只需振臂一呼,便能左右天下归属,即便不能唾手可得,也无人敢与之抗衡。
石之轩自知晓未来记忆之后,想过最多的是利用,是制衡,是借门阀之手灭门阀,借江湖之力控江湖,实现自己的目的。但他从来没想过掀翻这个棋盘。
寇仲和徐子陵要做的,是掀翻棋盘——打碎千年门阀根基,让寒门百姓抬头做人,是人人平等、均分田地,是彻底颠覆这世间的秩序。
这样的想法,石之轩从未想过,也觉得荒诞不经。
当手下将寇仲在洛阳城中对李靖、对李世民说出的那番话禀报上来时,石之轩第一反应是嗤笑,觉得这两个少年狂妄无知、自不量力。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门阀,与自寻死路何异?
可下一秒,他心头猛地一紧,所有的嘲讽尽数消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先生怎么想?他是站在双龙那边,还是觉得他们太过胡闹?
这个念头一出,石之轩自己都愣住了。
换做以往,他定会先分析利弊:双龙此举必遭门阀围剿,必死无疑,不值得投资;沈砚之若护着他们,便是与天下为敌,会牵连自身,需及时划清界限。
可此刻,他脑海里没有利弊,没有算计,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若沈先生站在双龙那边,我该怎么帮他们?
不是“要不要帮”,是“该怎么帮”。
邪王石之轩,一生算计人心,此刻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第一念头便是护着沈砚之所护,助沈砚之所助。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震骇,却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
理不清,便不想了。
石之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悄无声息掠出宅院,朝着沈砚之的居所疾驰而去。他要见沈砚之,要问清楚那人的心意,要护着那人,绝不能让他因两个少年的狂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院的门未曾上锁,石之轩径直推门而入,见到石桌旁静坐的沈砚之,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再无往日的温雅淡然:“沈先生!你可知寇仲、徐子陵在城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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