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莫莫愁前路无知己,天涯何人不识君
密林深处的风带着暮春特有的湿凉,卷着枝叶摩挲的细碎轻响,沈砚之独行在斑驳交错的光影里,脚步依旧平稳,脸上却再无半分面对石之轩时的淡然从容。
他对石之轩所言,自己将要离开一段时日、行踪不定,不必再寄信联络,并非有意刻意疏远避开石之轩,而是他确确实实,要独自一人去做一件不容旁人打扰的事。
自来到这个世界起,沈砚之便失去了前尘记忆。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恢复记忆有过半分强求。
沈砚之一直认为记不起便记不起,能忆起多少便是多少,万事顺其自然即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总有一天他的记忆会全部恢复。就算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沈砚之也有十足的底气,仅凭当下的能力,想要护住寇仲、徐子陵二人安稳成长,也绰绰有余。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再也无法安于原状、一味随缘了。
寇仲与徐子陵立下了此生宏愿,他们要建的,不是逐鹿天下、争城夺地的枭雄义军,不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的割据势力,而是一支真正以苍生为先、不欺良善、不夺民财、守本心、持道义的仁义之师。
可这是一个门阀掌权、世家当道、弱肉强食的乱世。一旦将底层百姓的生死安乐放在首位,便等同于站在了天下门阀世家、各路权贵豪强的对立面。
这条路远比石之轩记忆里南征北战的少帅军更为难行,比逐鹿中原、问鼎天下更为凶险,哪怕只是独自抗衡一方门阀、一派宗门势力,都已是孤绝难依,更遑论与整个乱世旧秩序为敌。
沈砚之寻到一处山涧旁的天然石洞,此处清净隐蔽,远离尘嚣,周遭气息平和温润,最是适合凝神定魂、静心行事。
洞内不曾点灯,唯有细碎微光从石缝间透入,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他盘膝端坐于地,双目轻闭,心神一瞬沉坠,直入无边无际的意识深海。
当沈砚之以精神力强行冲破封印、唤醒全部记忆的刹那,他体内沉寂多年的强大神魂,终于彻底苏醒。伴随记忆归位而来的,是一股股浩瀚宏大的本源意识席卷周身,刚从沉睡中挣脱的神魂,刚一复苏便直面着来自天地规则的无形重压。
沈砚之硬生生扛过了这波冲击,可代价也极为明显——方才彻底归位的神魂,瞬间便萎靡损耗了几分。
完整拾起所有前尘的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自己的直觉屡次警醒,切勿强求恢复记忆,也终于懂得,自己为何长久以来不敢轻易与人动手,动用超出常态力量的缘由。
因为他一旦恢复全部记忆,神魂便会在瞬间完全苏醒,一个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强横神魂骤然现世,必会被这方世界的天道意识快速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天道不容情面的抹杀与攻击。
与人动手亦是同理。他所修武道虽与此间同源,可力量根基、体系本源却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一旦动用超出界限的强横力量,同样会惊动天道意识,引来灭顶之灾。寻常武道交手、蛮力拼杀极易显露本源破绽,引动天道窥探;唯独精神力交锋隐晦内敛,藏于心神之内,不易被天道规则捕捉察觉,这也是他一直刻意规避正面交手、偏爱使用精神力的缘由。
但凡诸天世界,天道意识对外来者的排斥与肃清,向来严苛至极,从无半分包容,除非自身有能遮掩气息、规避规则的外挂。
而沈砚之,曾经是有这份外挂的。
他本是一名普通的小学语文老师,为救身处险境的学生,葬身于车祸之中,再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混沌无形的奇异空间。
那处空间的主宰自称为主神,祂与沈砚之签订契约,命他穿梭于各个小世界执行既定任务,完成任务便可获得对应积分。积分可兑换诸多实用之物——可换保命护身的结界符箓、可换强大的武学功法、可换强大的血脉、可换探查天机局势的情报推演、可换强大神魂的灵药、可兑换短暂屏蔽天道感知的护身屏障等等。甚至当积分积攒到足够数额时,还可兑换一个重回原本世界、回归故乡的机会。
为了重回原本世界,沈砚之穿梭不同的小世界,尽心完成每一次任务。
在漫长的任务辗转中,沈砚之结识了许多一同执行任务的前辈。有一位阅历极深的前辈,知晓他一心归家的心愿后,特意暗中叮嘱:积分可放心兑换外物道具、消耗品,切不可轻易兑换直接强化自身修为、根基天资的本源资源。沈砚之将这番忠告牢牢记在心底,多年来始终恪守遵从。
数载诸天穿梭,他极少动用积分淬炼自身修为,一身武道底蕴、心智城府、处世定力,全靠亲身入局、生死磨砺、静心参悟一步步沉淀而来,没有半分投机取巧。
当积分终于攒够归家所需之时,他毫不犹豫向主神提出申请:他要解除契约,回归原本世界。
沈砚之是位很优秀的任务者,所以主神以无数诱惑试图挽留他,许他无尽寿命、无上力量、更高等级的兑换权限。就连一同执行任务的伙伴们也纷纷出言劝说,却始终没能动摇他分毫。他别无所求,只想回家。
最终主神松口,提出最后一个条件:若要解除契约顺利归家,必须将所有用积分兑换而来的功法、血脉、宝物等一切外物尽数归还。
沈砚之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归还了身上寥寥几件积分兑换的物件。他的修炼根基、天资悟性,全是从各个任务世界中亲身历练所得,一身修为全靠自身苦修,不是通过积分兑换而来。
主神依约与他解除契约,亲自启动传送,送他回归原本的世界。可传送途中意外突生,空间节点出现偏差,竟将他误传送到了另一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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