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人刚待开口,听得山林路间发出声响,便止住话语握紧长剑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凌轩从林中一跃而出,见此情景也是一愣,随后不及思考便马上拦在文岁与那银甲男子之间。
那男子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戒备却一点点散了,他松下劲力,手中长剑剑尖垂向地面:
“我是晋北军副帅张启,你二人是何身份?”
凌轩说:
“前些日子我们在官道遇匪,幸得王什长搭救,却不想听闻噩耗。得知晋北军进山剿匪,便想来帮上一把。”
“带着个女子来此危险之地,你还真是心大。”张启一笑,“不过这位姑娘倒机灵得很。”
凌轩此时也看到了那具脚上扎着短剑的匪徒尸首,心中很是一紧,后怕涌上心头,连忙检查文岁有无受伤。
“我真的没事,连皮都没有擦破。”文岁赶忙道。
凌轩确认她确实无事后,弯身将尸体脚上短剑拔下,将剑刃在尸首衣服上抹了一抹,重新交给文岁。
而此时张启已经走了,他还要赶着杀匪,无时间继续与二人盘问或闲谈。
“走吧。”凌轩轻声道,“往声响最密处去,那里战事最紧,伤亡必然也最重。”
文岁颔首,将药箱背得更稳,紧随他踏入更深的山林。
化支山山道崎岖,乱石嶙峋,林木密不透风。
越是往深处行去,空气里的血腥气便愈发浓重起来,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涩味,扑面而来,直压得人胸口发闷。
两人沿途一路所见皆是惨烈之景。
树木断裂歪斜,地面土石斑驳,到处是兵刃劈砍的痕迹。
有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积成浅浅一滩血洼,望之,触目惊心。
不少晋北军士卒倒卧路旁,有的战甲残破,已然没了气息;有的尚存一息,靠坐在山石树木之前,强撑着最后的那口气。
匪徒尸首与士卒的堆叠在一起,如若不是凭着甲胄,简直分不出谁是谁来。
文岁见状,脚步不停一路施救。
她动作极快也极轻,蹲身先探士卒鼻息、摸脉搏,分辨轻重伤势。
遇受外伤流血不止的士卒,她利落清创、敷药、缠布带,先进行止血;但凡伤及筋骨、内腑的重伤兵士,她除尽力止血外,还低声叮嘱他们稳住心神尽力坚持,等待后续接应。
凌轩紧随文岁身侧,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山林,替她戒备周遭潜在的匪徒。
几次有未断绝气息的匪徒袭击,凌轩迅速出手肃清,不让他们伤害文岁一根头发,但也绝不打扰文岁施救。
一路行来,不知救下多少濒死士卒性命。
半晌之后,前方林间终于出现几道身着软甲、背负药箱的身影,往来穿梭于伤兵之间,正是随军进山的晋北军军医。
军医们皆是常年随军之人,手脚麻利且救治有序。只是裕北匪徒凶悍异常,士卒死伤人数远超预料,几人分身乏术,额上皆是层层细汗,神色紧绷。
听到动静皆是戒备,却见是一负着药箱的女子。
文岁看到军医后也是松了口气,她指了指自己身后,说明了有伤者存在的位置方向,并简述伤者情况、轻重缓急。
军医只当她是随军民医,但当看到她身后的男子时,又觉得不对。
那玄衣男子气势不凡,手握长剑身染血迹的模样竟让他们这些历经沙场的随军医者都觉些许畏惧,这实在不像是普通百姓。
正当军医们犹疑间,林中窜出一负伤流匪,竟也着一身甲胄,只是没有晋北军那般齐整,肩甲、胸甲颜色都不一致,武器也非晋北军制式长剑弓弩。
骤然与人相遇,那匪徒竟丝毫未见犹豫迟疑,举剑便向一离得最近的军医刺去。
那军医手正按着一士卒伤口,看到兵刃刺来手上一哆嗦,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半晌也没有感觉到身体被刺中的疼痛,军医慢慢睁开双眼,就见刚才那名玄衣男子挡在自己面前,抬剑正正对上匪徒挥下的兵刃。
而凌轩与那匪徒兵刃相接,竟觉虎口一震,手臂吃劲极重。
这人身手厉害,绝非普通匪徒。凌轩心想。
凌轩非但没有硬拼蛮力,反而顺势卸力,手腕间巧劲一转,将匪徒刀刃引偏。
匪徒力道落空,身形登时前倾,破绽大开。凌轩长剑斜刺而出,直冲其胸口而去。
这一剑势头锐利,势要见血夺命。
关键时刻,匪徒居然稳住了身形,魁梧躯体意外灵活,先是向后弯身躲过凌轩剑锋,随后脚下直扫凌轩下盘。
凌轩衣玦翻飞间侧身错步,手中长剑不停,雪亮剑光将匪徒逼退,渐渐远离了军医与文岁所在之处。
那位遇险军医半晌才回过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文岁帮他按住士卒伤口,示意军医赶紧从药箱内取出止血药剂,快些施救。
将那士卒伤口止住血,文岁方才望向那闪烁刀光剑影之处。
以凌轩功夫竟也一时无法取胜,与那匪徒持胶着态势,文岁心中担忧,但仍强自定住心神,对军医们说:
“快些带伤兵离开此处,这里有我们。”
“姑娘小心。”那位被救军医抱拳,随后与其他人一起扶着在场伤兵离开。
此时凌轩已逐渐占据上风,匪徒脚步踉跄节节败退,肩甲的系带断开,甲胄缺损,右肩洇满血痕。
那匪徒犹如困兽,嘶吼间又被凌轩一剑划破胸甲系带,甲胄颓然坠地。
匪徒余光一瞅,看到了立在十数步之外的文岁,狠狠一咬牙转身向文岁所在疾扑而去。
若要将这小女子挟住,不愁脱不了身。匪徒恨恨想着。
“阿岁!”凌轩惊呼,脚尖轻点持长剑飞跃而去,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文岁身姿极灵活向后一退,顺势抓了一把药粉扬向匪徒面部。
褐色药粉飘入眼睛,匪徒顿感火辣刺痛无法视物,手中刀刃胡乱劈砍,却在下一刻止住了所有动作。
剑刃自他胸口透出,带起血雾冷光。
凌轩抽出长剑,匪徒魁梧身体重重砸在乱石之间,再无任何动静。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片刻停顿后。
“我能有什么事。”凌轩上前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文岁脑门,“倒是你,为什么不和那些人一起走?你知道刚才多险吗?”
“我忧心你。”文岁只喃喃道,“我怕你倒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凌轩一怔。
他刚欲张口回应文岁剖白心意,就听沉稳脚步从林间而来。
转身持剑护在文岁身前,却见来人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张启。
“你们?”张启也是讶然,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匪徒尸首及散落甲胄,更是一惊,“你们击杀了匪首?!!”
两人愣住。
在张启解释之下,二人总算明了原委。
晋北军大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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