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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君复试前夜,牛大虎掌灯苦读,满屋子书页翻动的声响像一场细密的雨。
齐格倒是也捧着一本书,目光却隔三差五便越过纸边,落在对面桌沿趴着生闷气的江若鱼身上。
方才一场关于考题的争辩,江若鱼以绝对劣势落败,正耿耿于怀地嘟着嘴,把一张纸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齐格和牛大虎皆认定复试必考文赋诗词、仪态举止之类,江若鱼却凭着那股子野性直觉,坚持“鹤君得会飞,不然凭什么叫鹤君”。
江若鱼说得理直气壮,可惜论据稀薄,被齐格两句话便驳得哑口无言。
牛大虎这两日又挨了月牙沟一顿打。
倒不是因他报名鹤君——毕竟两大黑恶势力都浑水摸鱼派了人进去,想着搅局叫李守静难堪。
牛大虎挨打纯粹是因身为组织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遭人嫉恨罢了。身上的淤青又叠了几层,他却没吭声,只是把书页翻得更快了些。
夜渐深时,江若鱼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齐格合上书,将她背起来,跟牛大虎道别后便走进了月光里。
月色很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覆在青石板路上。
齐格脚步不快不慢,江若鱼的呼吸贴在他后颈,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耳根从浅红慢慢烧成深红,脊背也比平时绷直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出声。
那个男人是突然出现的,像从暗处渗出来的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立在巷口,挡住了去路。
齐格停住脚步,把江若鱼往上托了托,手规规矩矩搁在她的膝弯处,没有挪动半分。
来者绕着齐格走了半圈,停在他身侧:“哟,护楼右使,又出来会姑娘了?”
齐格没接话。
那人又绕了半圈,停在齐格面前,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丫头是静王爷的人,你与她来往过密,主人知道么?”
齐格的目光落在来者脸上,冷面冷语,像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绝世高手:“龚由,你口中的主人——究竟是哪一位?”
我再次扫描了一遍龚由:中等体型,无特殊能量波动,未携带明显武器,面部特征普通到不值得单独建一个文件夹。
龚由是陈暗死后月牙沟派来挂职蝰蛇星的干部,但他似乎并没打算真正接管什么。
“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原来会说话。”龚由冷笑一声,贴近了些,“两位主人一体同心,不分彼此,你会不知?”
齐格往前跨了一步,与龚由错身而过:“我只与七星楼签了契约。月牙沟想管我的事——得付钱。”
龚由微微一怔:“本座是蝰蛇星,管不了你?”
“还真管不了。”齐格已经走出几步,声音平稳,“七星镖局组织架构分明,我归玉面星管。且你只是挂职,说白了乃名誉星主,没有实权。”
龚由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句“没有实权”,半晌才对着齐格的背影吼了一句:“你给我等着!管你是草上飞还是水里游,我早晚收拾你!”
待齐格走出半条街,江若鱼才揉着眼睛,声音含混不清问:“他欺负你么?我去揍他。”
齐格笑了一声,偏过头来看江若鱼:“我的‘星河破空拳’已练到二级了。放心。”
“二级是什么水平……”江若鱼还没完全醒透,声音闷在齐格肩窝里,像在梦里呢喃。
齐格沉默一瞬,像是在认真评估自己的战斗力:“杀伤力……大概相当于野猫蹬腿。”
我默默更新了数据库。
齐格·泡泡茶壶:“星河破空拳”等级评估——二级,实战参考:野猫兔子蹬。
注:一级为“松子砸头”。
此等级划分由齐格本人口头陈述,未经实战验证,暂列为参考数据。
这一夜,平静又躁动,像有什么声响一直在远处回荡,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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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君复试当天,辰时一刻。
松枝楼。
十二金枝巷今日戒严,东西两头已设了鹿角栅栏,身着软甲的禁军沿街而立,手按腰刀,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颜色。
被拦在栅栏外的寻常百姓伸着脖子朝里张望,像一排排被拉长的影子。
松枝楼立在街中段,七层木构,飞檐如翼,檐角垂着铜铃,风过时细碎的铃音断续落下。
楼下铺了红毡,从阶下一直铺到街心,两侧站着三十四名带刀侍卫,身形纹丝不动,目光却机警地扫过人群,有一两个瞬间停在我身上,害得我外壳微微一颤。
参加复试的共一百二十人,最终只录四人。
竞争之激烈,堪比储存阵列机甲黄金斗士联名款首发抢购现场。
江若鱼挤在人群边缘,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昨夜硬塞进脑子里的诗篇大约早已忘得精光,甚至生出了懊悔之心——为什么过去十六年里没跟着江云开好好念几页书,如今抓瞎已然来不及了。
正当众人翘首以盼时,考场东侧忽然静了下来。
一队禁军先至,清开通道,张衡带着众官员跪伏在地,众考生以及百姓随即跟着跪倒垂眸,连呼吸都压低了。
领域,展开——小心谨慎态!
意感粒子无声无息地涌了过去——
走在最前的是四名金甲禁军,步伐齐整、橐橐阵阵,英姿赫赫、威风凛凛,像年画上的天兵天将。
他们身后是一顶轿舆——八人抬,抬杠裹着金漆云纹,轿顶覆明黄绸盖,四角垂着拇指大的金铃,无风自鸣。
轿身暗红底,描金盘龙,龙首昂在轿门上方,珠漆点睛,日光一照,竟像活物。
我将扫描精度调到最高——这顶轿舆的形制比李守静日常所乘的青帷轿长宽各多出近两成,杠上饰金,轿顶垂缨,连抬轿的步卒都穿着整齐的青锦比甲,威仪毕现。
轿后跟着七八名官员。
走在最前的是李守静,紫袍玉带,神情肃然;他侧后方是李守顺,宽脸阔肩,脸上还挂着那副招牌笑意,今日也不曾收敛半分;李琭勤走在第三位,一身玄色常服,目光掠过场中时微微一顿,像是在找人。
再往后是几位红袍官员。
意感粒子扫过去时,我捕捉到了他们脸上的细纹与发间的银丝:
颧骨处的老年斑边缘模糊、深浅不一,白发占比约在四到六成之间,鬓角尤密。发质偏干,不像李守静那样保养得宜。
行至与松枝楼隔街相望的醉仙楼下,轿前禁军头领微微侧身,抬手示意。
八人抬杠落地,动作齐整如一,金铃的最后一声响在风里散了。
张衡的声音朗润而克制,像是演练过无数遍:“臣承天府左参政张衡,率考场众官、考生,恭迎圣驾——”
等等。今日不是选鹤君么?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要紧,继续扫描。
轿帘掀开一线,先是一只搭在轿沿的手——肤色偏白,指节纤细,腕上一枚浅碧玉镯随着轿身微微晃动,然后是一截明黄色的衣缘,和垂在肩侧的一缕黑发。
“众卿平身。”嗓音柔软而清冷。李阿眠扫了一眼众人,微微向李守静颔首示意,“府尹大人,宣旨。”
“臣遵旨。”李守静拱手领命,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念得从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大统,夙夜惕厉。朕治天下,欲效仿先贤,立鹤君以彰文治、表风仪。鹤者,清高之姿,凌云之志,不与凡鸟争食,不与群雀同栖。然亦非孤绝于上,而能俯察人烟,仰观天道。”
李守静顿了顿,继续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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