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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雨细得像筛过的面粉,落在青瓦上悄无声息,只将石阶洇出一层深色。
江若鱼刚把一只脚踩上墙头的砖缝,还没来得及发力,墙根那棵老槐树后头便闪出一个人影,衣摆还沾着没干的雨痕,显然等了有一阵了。
“好啊,又翻墙!”李珩两步抢到墙下,堵住江若鱼的去路,一口气把话垒成一道墙,“少来诓我!我问过张福了,父王压根没叫你检查墙头!府邸去年秋天才翻新过,瓦片一块都没松,不可能有坏损!”
李珩说到兴头上,下巴扬得比屋檐还高,像是终于抓到了“山姑行迹不端”的铁证。
江若鱼蹲在墙头上,低头看了李珩一眼,没急着下来,反倒歪着脑袋打量了他片刻:“世子殿下,这几日怎么不见您?”
李珩一愣,显然没料到江若鱼先发问。他下意识整整衣襟,清清嗓子:“本、本世子身体抱恙,歇了几日。”说到这儿,李珩语气忽然又硬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反击的借口,“说来都怪你!那日带本世子吃了不洁之物,故而、故而……”
李珩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我推测那未说出口的二字,大约是“腹泻”。
江若鱼从墙头跳下来,快步绕了李珩两圈,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检查一匹刚牵出马厩的马驹:“原来如此。您错过鹤君复试了——实在可惜。”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虽然那天我爬得可快了却并非第一名,可若是有世子殿下在场观战助威,我定能夺魁。”
李珩明显顿了一息,表情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熨了一下,随即他负手,把腰板挺直了些:“嗯……那是自然。不过听说你入了侍卫亲军司,也算有个正经差事,不算给王府丢脸。”
“世子谬赞,多谢世子栽培。”江若鱼顺势拱手,一脸正色,“若非您准我在王府吃饭,那天我哪儿有力气爬楼。世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珩的嘴角已不自觉地往上翘了,还得硬压着,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小的先走一步,您回屋歇着。”
“嗯。准尔告退。”
赵庭抚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江若鱼刚走出巷口,身后便传来踏水的声响——李珩的轿撵追了上来。
轿帘被一把掀开,李珩探出半个身子,那副“云淡风轻”已经彻底挂不住了:“可恶——差点又着了你的道!你、你不准跑!”
江若鱼回头,作无辜状:“世子还有何吩咐?”
李珩撑着轿窗,气息还没喘匀:“就算你马上要进宫当差,也不可能逃过本世子的手掌心!那件事儿——你必须负责到底!”
赵庭跟在一旁,凑近江若鱼耳边低声道:“世子怀疑那天的红烧肉有毒。”
江若鱼忍住笑,拱手正色道:“世子殿下,这罪名未免太大了。张衡大人说了,小的入侍卫亲军司须得三代清白,这‘投毒’的帽子一扣,小的这差事可就黄了。”她顿了顿,忽然一拍胸脯,“不过——若世子殿下得空,不妨随小的走一趟大坑坊,咱们一起当场抓九爷的罪证!若是饭菜果真有问题,小的第一个不答应!”
李珩眯着眼看了看江若鱼,像在权衡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片刻后,他缩回轿子里,语气恢复了几分世子该有的倨傲:“嗯……这还差不多,算是王府养出来的人。带路!”
轿子重新抬起。
江若鱼跟在轿侧,放慢步子,小声问赵庭:“好端端的怎么会腹泻?那红烧肉咱们也吃了,怎么没事?”
赵庭压着声音,用袖子掩住半张脸:“世子天生体弱,脾胃虚寒。大坑坊的饭菜油大、味重,好吃是好吃——世子吃了两碗饭加四块肉,肠胃受不住,回去便躺了两日。”
江若鱼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是世子那娇贵的贵族肠胃,率先向大坑坊的锅灶写了降书。”
赵庭忍笑忍得腮帮子发酸:“别往心里去。近来韩启大人入宫,琭王殿下白日里忙着,世子无处消遣,这才出来找点事做。”
“没事做?”江若鱼抬了抬眉毛,“温习功课嘛。”
赵庭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世子不好读书,王爷也默许了的。本就不指望他科考出仕——身娇体弱,养一世安乐便好。”
“哼,”江若鱼撇撇嘴,“若是我大师姐见了他这副模样,定要拔光他的孔雀毛。”
赵庭闻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轿帘立刻掀开一角,李珩探出头来:“笑什么?有何趣事竟敢绕过本世子?”
江若鱼面不改色,开始胡说八道:“小的正和赵大哥说一个故事呢——说的是山里有一只孔雀,自视甚高,每日在枝头开屏,见谁都要比一比。后来来了只野猫,也不吭声,蹲在墙头看了它三天。孔雀以为猫怕了,越发放肆。第四日,猫瞅准它开屏时露出的尾巴根,一爪子挠下去——孔雀的羽毛掉了三根,飞都飞不稳了。”
李珩下了轿子,若有所思:“唔……还挺有趣。后来呢?”
赵庭已笑弯了腰,扶着轿杠说不出话。
江若鱼神色如常,还顺手替李珩拎起沾了泥水的袍角,免得拖进坑洼里:“还没想好呢。等有了下文,再向世子殿下禀报。”
李珩点了点头,满意道:“嗯。这还差不多。”
我在江若鱼发间闪了一下光,往数据库里又记了一笔:
李珩,本轮对阵结果:江若鱼三招内化解指控,反邀同行,附赠一则寓言故事。
目前战绩:江若鱼零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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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一行人刚到大坑坊边上,便撞见了齐格。他正被几个人围着,拦在巷口进退不得。
赵庭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李珩,正色道:“世子不可上前!”
江若鱼已经跑了过去,一把攘开人群,却见龚由转过脸来,一脸乌青尚未褪尽。
“哟,来得正好!”龚由冷笑一声,示意手下将两人一并围住,“复试那日令我难堪,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齐格一脸无奈,小声朝龚由提议:“要不换个地头?一会儿九爷瞧见了,又得把损失算我头上了。”
龚由不由分说,抬手示意手下动手:“去他的九爷,本座怕她不成!”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李珩。他正背手走来,一改平日的懒散,眉间凝着一层薄愠,身后两名亲王府仪卫精光外露,虽是青天白日,杀气却已压了下来。
另一道来自九爷。语气波澜不惊,排场却大——大坑坊的街坊们操着棍棒、铁钳、锄头围拢上来,个个怒目相向,亦非善类。
龚由见前后受敌,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一截。
可身后二十来人都在等他的号令,这时候退缩便是颜面扫地。他梗着脖子吼道:“七星镖局内务,岂容外人插手!”
江若鱼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白天治安归谁管来着?哦对了——兵马司!快!有人聚众斗殴!报官!”
话音未落,旁边屋檐下择菜的大婶已撂下菜筐窜了出去,边跑边喊:“我去报官!你们先撑着!”
龚由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拽江若鱼的衣领。
指尖堪堪碰到她肩头的瞬间,手腕已被齐格一只手掌稳稳捏住——恰在尺骨与桡骨之间的缝隙处,再往前半分便要扭到关节。
齐格站在江若鱼身侧,神色如常,语气却冷冽:“请自重,星主大人。”
“你——”龚由咬牙抽回手腕,手背上留了一圈浅红的印痕。他抬高声音,像是要把刚才那一下失态盖过去,“郑律有明文,两造相争,各执一词,若非人命官司,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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