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连钰齐也愣在原地。
英语?
宝应元年的当涂县街头,突然冒出一个说英语的老外,怎么看都觉得画风不对。
对方口音很重,几个词像是被马蹄来回碾过,但大意确实是英语。
至于一个八世纪的胡商为什么说着他能听懂的语言,连钰齐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语言学问题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他当年为了申请学校的交换项目,连续几个月早起背单词,半夜练听力,最后雅思考了七点五。谁料项目临时取消,交换没去成,成绩单也在抽屉里落了灰。没想到穿越一千多年,这张过期成绩单竟在大唐实现了再就业。
“Youneedthelocalofficials?”连钰齐试着用英语问道。
异乡男子猛地转向他,浅色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Yes!Youunderstandme?”
“Mostofit.”连钰齐指向县衙所在的方向,“Icantakeyoutothecountyoffice.”
异乡男子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向他道谢。
“他说什么?”旁边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他说他的商队不久前遇到山匪,众人被冲散,他也同商队走失了。”连钰齐向众人解释,“他想去县衙报官,请官府派人寻找其余商队成员。”
围观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异乡男子的目光也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同情。
连钰齐又用英语询问对方的姓名。
那人说了一长串,前面几个音听起来像“康萨宝”,后面还跟着一串连钰齐没能听明白的家族名。
“Yournameistoolong,”连钰齐皱着眉一想,立刻为他想了个中文名,“OK,yourchinesenameis康萨宝。”
异乡男子笨拙地学着汉话重复了一遍:“康、萨、宝?”
“Yes,康萨宝。”
问清来由后,连钰齐没有立刻带他去县衙。
康萨宝嘴唇冻得发白,手指也在不停发抖。连钰齐看他这副模样,只怕还没走到县衙,便会先倒在半路。
“先跟我来。”
连钰齐向他招了招手,又转头从围观者中叫住一个腿脚利落的半大少年。
“劳烦你先跑一趟县衙,就说有支外国商队在县境内遇了山匪,如今有一名胡人流落在此,请衙门尽快派人过来。事成之后,我送你一盏新酒带回去给家中大人。”
少年一听有酒可拿,应得十分痛快,转身便朝县衙跑去。
安排妥当,连钰齐才将康萨宝领回酒肆,让他坐到离炉火最近的位置,又倒了一盏刚温好的米酒推过去。
“Thisiswarmricewine.Drinkslowly.”
康萨宝双手捧住酒盏,先凑近闻了闻。
他走商途中喝过不少葡萄酿成的酒,气味或酸或烈,却从未闻过这样柔和的米香。那香气里带着蒸熟糯米的甘甜,又有一丝发酵后的微酸,随着热气一同扑在冻僵的脸上。
他试探着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温润,没有烈酒灼烧喉咙的辛辣,反而绵软甘甜。淡淡酸意压住了过分的甜味,吞咽之后,一股暖意才从胃里慢慢散开,沿着冻得发僵的四肢向外蔓延。
康萨宝意外地睁大眼睛,又低头看了看盏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Good,”他由衷赞道,“Warmandsweet.”
这一回不等连钰齐催促,他便又喝了几口。紧绷许久的肩背逐渐松弛,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连钰齐见他一直望着柜台上的汤饼,干脆将自己尚未动过的那碗推了过去,随后又去隔壁重新买了一碗。回来时,康萨宝已经吃掉了大半碗汤饼。
他又将盐焙胡豆与腌青梅摆到对方面前。
“Eatsomething.Wewillgoafteryouwarmup.”
康萨宝起初还顾着礼节,就着米酒吃了几颗胡豆后,动作便再也慢不下来。咸香酥脆的胡豆配着温甜米酒,偶尔再咬一颗酸咸青梅,反倒将酒里的米香衬得更加明显。
连钰齐看着他喝完一盏,又给他添了半盏。
救人归救人,一盏十文也是真的。他眼看锅里的米酒少了一截,心中的算盘珠子也跟着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不能再多了。”连钰齐伸手按住酒壶,“你待会儿还得去报官,我可不想扶着一个醉鬼走进县衙。”
康萨宝虽然没完全听懂,见他按着酒壶不肯再倒,也大致明白了意思,只得意犹未尽地放下酒盏。
休息一阵后,他指向旁边封好的酒坛,用英语问道:“CanIbuyonejar?Whenmycompanionsarefound,Iwantthemtotasteittoo.”
连钰齐顿时来了精神。
发财了发财了,此人虽一身破烂行头,但仔细一瞧,气宇轩昂、天庭饱满、印堂开阔、面红耳赤……原来是财神爷下凡给他来送钱了。
他取来其中一只能装二十盏的酒坛,报了两百文的价钱。
康萨宝翻遍衣袋,只找出几枚从商路上换来的铜钱,离二百文还差得很远。他的财物大多留在商队里,逃命时只顾着冲出山匪的包围,根本来不及带走货箱。
犹豫片刻后,康萨宝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不过半掌大小,玉质温润,边缘包着一圈细细的黄金,其上还嵌着几颗颜色鲜亮的宝石,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
“Idon’thaveenoughcoins,”康萨宝说道,“Keepthisassecurity.WhenIfindmycaravan,Iwillcomebackwiththemoney.”
连钰齐听明白了。
对方是想先用这块金镶玉作抵押,等找回商队后,再拿钱将玉佩赎回去。
东西自然绰绰有余,现在是唐朝,就算是件西贝货那也是老东西,抵他一坛肯定完全足够。可转念一想,抵押毕竟不是真金白银入账,也不知道系统认不认这桩买卖。
“系统,用抵押物换走一坛酒,算完成交易吗?”
【正在评估交易】
一道只有连钰齐能够看见的微光扫过玉佩。
【物品名称:金镶玉佩】
【物品状态:完整】
【当前估值:不低于八贯】
【抵押物价值足以覆盖酒款。交易双方自愿,酒品完成交付后,可计入有效售卖】
连钰齐盯着“不低于八贯”几个字,心口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哪里是抵押一坛酒,简直是把半间酒肆押在了他手里。
连钰齐看看康萨宝,又看看那块金光灿灿的玉佩,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冒了出来。
“Wait.”连钰齐按住康萨宝递玉的手,笑得像刚打好了一肚子坏主意,“Ihaveaplan.Ineedyourhelp.”
片刻后,连钰齐将矮桌搬到门前,桌上只摆一坛封好的酒,又揭开温酒铜壶,让甜香顺着寒风飘出老远。
他在摆酒之前特意寻了周围邻居来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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