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冰守在榻边,见李白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猛地俯下身去。
“太白?”
李白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起初还有些涣散。他望着李阳冰看了许久,瞳仁才一点点聚起神采。
“阳冰......”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才唤出两个字,胸口便随呼吸起伏起来,偏过头低低咳了几声。
李阳冰刚要扶他,杜医师已经快步上前,一手托住他的肩背替他顺气,另一只手按住他欲要撑起的胳膊。
“好容易才从鬼门关前回来,莫急着起身,也少说些话。”
李白这次没有逞强,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躺下。每一次呼吸仍旧牵扯着胁下伤处,疼得他眉心微蹙,可比起昨日高热昏迷、气息断续的模样,眼下这点疼痛反倒证明人是真正醒了过来。
片刻后,他转动目光,看见桌边那盏摇曳的灯火。苍白的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如此看来......吾暂且还在人间。”
“自然还在人间。”李阳冰眼中发热,嘴上却故意道,“阎王嫌你欠下的诗稿太多,不肯收你。”
李白似是想笑,胸前却又泛起一阵闷痛,只得轻轻合上眼睛。那点笑意仍停在唇角,倒比先前昏迷不醒时多了几分活气。
杜医师重新为他诊过脉,又翻看眼睑,低声询问了几句。确认高热已经退下,神志也逐渐恢复,他紧绷一夜的肩膀才终于松了些。
“药已经起效,最凶险的一关算是过去了。”他将李白的手放回被中,“但病根未除,伤口也还需每日清理。接下来切忌劳神,更不可任性饮酒。”
最后一句显然是专门说给李白听的。
李白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见。
杜医师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在这时候拆穿。
站在床尾的连钰齐一直没有出声,直到看见李白好了起来,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与此同时,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连钰齐眼前跳了出来。
【紧急副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一百积分】
【当前积分:一百二十九】
【李白好感度副线任务正式开启】
【宿主可通过交流、帮助及共同经历提升目标人物好感度】
连钰齐正想看看自己这场救命之恩能换来多少初始好感,系统面板却倏然一翻,紧接着弹出一排刺眼的红字。
【本周主线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无债一身轻】
【任务条件一:本周内偿还孙掌柜剩余一贯欠款】
【任务条件二:本周内每日基础售卖任务均须达标】
【今日基础任务:售出米酒十盏】
【每日基础任务达标,奖励五十积分】
【本周债务任务达标,奖励五十积分】
【任一任务条件未能完成,扣除二百积分】
连钰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积德行善,好不容易救回一条人命,系统才赏了一百积分,结果一天业绩不达标,它张口便要扣掉二百。
这哪里是什么超级酿酒系统,分明是资本家与奴隶主取长补短之后生下来的亲儿子。做起亏本买卖唯唯诺诺,放起高利贷倒是重拳出击。
“我现在一共才一百二十九积分,你一下扣二百,还差的七十一分从哪里出?”
【积分降为负数时,宿主将被立刻送回原世界......】
“好好好。”他被气笑了,“孙掌柜最多收我的利钱,你是直接收我的命,还是你会做生意。”
窗外天色渐白,街巷中已经传来第一声鸡鸣,今日的售卖任务也正式开始计时。
他若继续留在这里守着李白,好感度倒是可能会刷,可若酒肆迟迟不开张,到最后真可能成了他拿自己的寿数给李白续了命。
想到这里,连钰齐将手探入怀中,从宽袖遮掩下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手稿,递给李阳冰。
“李明府,这张手稿劳烦您交还给李翁。”
李阳冰接过纸,只展开一角,便认出了上面纵逸不羁的字迹。
“这是太白的《临路歌》。”
“前夜风大,纸被吹到了我家后院。我捡到时边角已经沾了水,怕再放下去便要毁了,只好先收起来压干。”
纸张一角虽然留下了浅淡水痕,墨迹却并未洇开,诗句仍清晰可辨。他昨日整理李白诗稿时一直未曾找到这一页,几乎将屋中翻了个遍,还以为早已被风卷入江中,没想到竟落进了隔壁酒肆。
他如获珍宝般将其重新折好,收进衣襟,随后郑重朝连钰齐拱手。
“多谢连小郎君替太白保住此稿。”
“举手之劳。”
连钰齐朝榻上看了一眼。李白已经重新睡去,呼吸虽然仍显虚弱,却比昨日平稳了许多。
“杜医师,李翁眼下可还会有危险?”
“药已经起效,最凶险的一关也算熬过去了。接下来只需清创换药,静心调养。”杜医师捋了捋凌乱的胡须,“老夫会在此守着,郎君大可放心回去。”
“那便好。”
连钰齐转身欲走,李阳冰却将他叫住。
“郎君在此守了大半夜,当真不在寒舍一歇?”
“我倒是想歇。”连钰齐回头叹了口气,“可我如今一身债务,再不开门卖酒,孙掌柜下回来时,怕是该问我的床板能值几文了。”
李阳冰没有再留,只嘱咐他回去后好生吃些东西。连钰齐向二人告辞,迎着清晨的寒气匆匆回了隔壁酒肆。
两家院墙相邻,不过数十步的路。他刚走出屋子,冷风便将残存的困意吹散了大半。
昨夜落过雨,院中积水尚未干透。枯枝上凝着细小水珠,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连钰齐踩着潮湿石板回到酒肆,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便先钻进了酒窖。
在加速器的作用下,原本要些许月份的酒,只用了几个时辰便已发酵完成。
他掀开缸盖,一股带着糯米甜香的酒气顿时从缸中涌出,在湿冷的窖室里缓缓散开。
连钰齐用长柄酒提舀起少许,走到窖口,对着熹微晨光看了看。酒液尚不算澄澈,但比起原主过去酿出的酸酒倒干净许多。送入口中,酒味绵甜,尾调微酸,虽称不上什么名酒,用来完成眼下的售卖任务却绰绰有余。
他将酒醅压榨过滤,又盛出一部分倒进铜锅,添了细柴慢慢温着。
原本他还打算照旧去码头摆摊,可一推开前门,迎面而来的江风便顺着衣领灌了进去,冻得他当场缩回半步。
当涂已近十一月末。昨夜落过一场冷雨,青石路面泛着潮湿的暗光,屋檐下结了一层薄霜。远处长江未冻,灰白江水仍在寒风中翻涌,只是岸边浅洼已经结起薄冰,往日忙碌的船只也比平常少了许多。
连钰齐在门口站了片刻,觉得自己这一百八十斤肉未必扛得住江风,码头上的客人多半也没有顶着寒气喝酒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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