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好像真的饿了,内里是一片空洞,好似毒瘾如洪流一般把她的所有都卷走了。她想用一些念头填满空旷,却是拆东墙补西墙,心里总有一个地方在漏风,是一场卷着叶锋刮在心上的风。
这是戒毒必须经历的,不止有洗髓之痛,更有疯癫逐渐占据这个人,从心到身。往日一幕幕在她脑子里回响,她好似在一点点遗忘,什么都越来越模糊。
她好饿好饿,饿死鬼一排排站在她的床边,她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她失明了,那她看见的是什么?
是她的幻觉。
她将头掩在更深的黑暗里,忍不住崩溃大哭。
小猫的声音在她耳边逐渐变得尖利无比,令她感觉头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不是这样的,小猫不会这样叫,这是她的错觉。
“琅照。”
“琅照!”
景晏序回来了,而且他不知道喊了她几声,她只听见了两声。
都滚开!她在心里大叫。
泼皮无赖!她在心里大喊。
景晏序握住她抓着发根的手,轻声道:“松手,不要扯头发,”他的手覆盖着她的,他不敢用力,声音却压低,带有命令的意味。
裴厌无动于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原来不是猫的尖叫使她头痛,是她自己在扯她的头发吗。
她的手早已冰凉,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的手渐渐松下来。
“你可以抓着我的手。”他放轻了声音,带上了飘渺的意味。
鬼使神差地,裴厌照着他的话做。
一片漆黑里,脑中徒生出一点温暖的烛光,就罩在手心,因为那里是暖的。
“我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如耳语,她好似能感受到耳边掀起的这人间里最小的风。
“你……?”她听见自己这么问,未经思索的,单纯对“我就在这里”的疑惑。
他沉默片刻,“或许你可以叫我子穆,我原来的名字应当再用不了了。”
“子穆,我看不见了,只看见一群不认识的鬼,他们在这里挤满了,我无处可躲。”她好像在哭,脸上有凉凉的水滑下。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替她擦去了眼泪。
又是轻柔温暖的触觉。
他说:“不要躲,我们把他们赶走。”
不是躲起来,是将他们赶走。
“他们狐假虎威,又很胆小,你大喊一声,他们就会一哄而散。”
她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不过他应当是抬着头的,他不害怕一屋子的鬼魅。
裴厌摇摇头。
“你听我来喊。”他说着捂住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穿过他松松捂住她双耳的手掌,不遗余力。
“无赖!都滚开!”他的声音带着哑,却很大很沉,好像穿过一片茫茫的草原,响彻心扉。
她学着,“都滚开!”
“泼皮无赖!”她继续喊。
她喊完这些,还觉得不够,她继续喊:“都滚开!”
他陪着她,“都滚开!”
她喊了几声,他陪着喊了几声,她连连咳嗽,他拍了拍她的背。
怪喊乱叫,歇斯底里,却津津有味。
不太饿了,或者说空旷的失重感终于退去了。
她莫名其妙笑了,终于意识到他们多蠢。
也清醒了很多。
也听到他的笑声,他说:“没骗你吧,他们落荒而逃。”
裴厌点了点头。
思绪的混乱过去了,清醒的头脑立时感受到身上的剧痛,毒瘾穿过她的骨头,啃食着她。
她痛呼一声,双手握紧。
“怎么了?”景晏序问。
“毒瘾,好痛。”她回答,声音颤抖不已。
若裴厌此时看得见,不难注意到她掐着景晏序的手,他们的手相接触的地方都泛着白。
她的头耷拉下去,一头泛黄杂乱的头发对着景晏序。
她颤抖着,手心已经冒出冷汗。
景晏序将她拉进怀里,一手将她揽着,让她靠在他肩膀上,一手任由她用力抓着。
揽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
裴厌感觉自己跌进一个温柔不已的地方,温暖又坚定。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好似牢中困兽,彼此取暖。
逍遥散在她的身体里做最后的挣扎,另一种让人上瘾的东西悄然扎根。
这一晚,屋内的烛火摇摇晃晃亮到油尽,她靠着景晏序,景晏序靠着墙。
屋子里的饿死鬼早就落荒而逃,陪着她的不过是个同她一般无二的倒霉鬼。
她缓缓睁开眼睛,屋内灰蒙蒙的,不大亮的天光透过窗,落在木地板上映出纸格窗的纹理。
她抬眸,看见景晏序,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眼下带着一片青乌。
她在他怀里睡了一夜。
她还牵着他的一只手,很紧,像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眷属。
她松开景晏序,从他怀里起来。
他醒了,垂眸,眉梢眼角皆是关切,“还痛吗?”
裴厌无所适从地摇了摇头,坐到离他比较远的地方。
景晏序将手在她眼前挥一挥,“可看得清?”
裴厌点点头,然后环顾起四周。
这个房间很大,布局和客栈大不相同,倒像是一处偏殿。
“昨日你晕了,我只能把你带到我住的地方,”他说着从被子里将小猫捞出来,“它也在。”
裴厌点了点头,“谢谢你。”
他随意摇摇头。
他看向桌上的三碗鱼粥,昨日他和裴厌都没来得及吃,小猫倒是没苦着自己,爬过去喝了两碗。
“昨晚没来得及吃,我们自己去找些吃的吧,你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裴厌点头。
“我带你去斋房,想必你还没去过。”
“好。”
景晏序拿上一把青灰的油伞,走在裴厌前边,下了楼。
二人又一次一同踏上青阶。
两边的竹叶还滴着水,周遭又凝聚的雾气,让人想起在青夷山,清明那日,景晏序突然出现在她身边,陪她走过一段长之又长的山路。
他当时说了什么,她隐约记得,他说可以唤他“子穆”,他说要给她一个托付。
她回应了什么,好像是,蝶簪好看,他应该送给别人。
昨夜他也说他叫“子穆”,现下已没有人喊他“子穆”,正如没人唤她“照儿”一样。
景晏序走在前面,身姿笔挺淡然。
从前他是不愿两人一前一后的,偏要并肩,在虞宫初见的时候,他停下来等她。
当时她还是琅五小姐,他会说,“琅五小姐,不如并肩而行,不必走我身后。”
如今沧海桑田,他默默走在前面,只是有意放慢了步子等她。
她也再不是琅五小姐。
“子穆,”她刚开口,他就回过头来。
裴厌看向景晏序,眼睛里映出竹林的翠色,发丝轻轻落在肩膀上。
他眸光微凝,“怎么了?”
“竹叶在滴水,我们把伞打开吧。”她轻声说。
他撑开伞,走到她身边。
“我该怎么叫你?”他问。
叫她什么,叫什么呢?
她还想当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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