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小伙,端午吉祥。”食店的老伯端着粗陶盘过来,笑出一脸皱纹,“当心烫。”
盘里躺着六只小粽,和婴孩的拳头一般小巧,深绿的箬叶被棉线细细捆着,热气从叶缝里钻出来,带出糯米被草木蒸透后特有的清郁香气。
常十三眼梢一弯,朗声回道:“老伯,端午安□□意兴隆。”
老伯笑着回到摊位上,常十三却对裴厌笑着,“裴少侠,端午安康,早日暴富。”
他的语调清越,尾音带着暖意。
裴厌却看起来心不在焉,她缓缓转头,视线却并未聚焦到常十三的面庞,她微微颔首,浅带着笑意道:“端午安康,常十三。”
“你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他皱眉,用筷子夹起一只粽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裴厌被点醒了一般,摇摇头,眼睛里浮上欣喜的神色,“好小巧的粽子,你们南方都吃这么小的粽子。”
常十三解了粽子的线,箬叶剥开时发出极轻的“嘶”声,露出里头莹润的米团。
他将剥好的粽子递给裴厌,笑着点点头,“你们那儿的粽子有多大?”
裴厌接过粽子,稍一挑眉,“三个你们的粽子那么大。”
常十三用手比了个大小。
裴厌看着他的手点点头。
“到时和你一道去京州,我定要尝尝。”常十三说着又拿起一个粽子拆起线来。
裴厌看着手里的粽子,是朴素的赤豆馅,豆子煮得开了花,在糯米间绽出暗红的沙。
她咬下一口——糯米软而不烂,齿间先触到叶香,然后是豆沙朴素的甜,最后才泛起一丝碱水划过舌根的、令人安心的微涩。
她好似不经意问道:“为什么跟我去京州,那里其实不好玩。”
窗外有孩童举着艾草跑过,吆喝着模糊的童谣。
常十三好似不打算认真回答,他半笑着说:“我要跟着裴少侠惩恶扬善。”
裴厌扑哧一笑,也不知是笑常十三,还是笑她自己。
她慢慢地吃,指尖沾了米粒也不急着擦。
老伯提着铜壶过来添茶:“自家包的,可还入得了口?”
她抬眼,笑意从眼底漾出来:“老伯,很好吃,能入心。”
两人一人三个解决掉了桌上的粽子,常十三起身要走,裴厌把他拉回来,轻声道:“歇一会儿。”
常十三也没问原因,默默坐下来看着发呆的裴厌。
店里两个高门家仆打扮的人没有离开,裴厌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不敢错过那两人口中的每一个字。
从他们遮遮掩掩的对话来看,裴厌还是得到了不少不知真假的消息。
一是景宴序和陆裕安订了婚,婚期大概在今年深秋,或者冬天,总之会在年关之前。
二是许仪入了成王府做妾。
三是钰行帝任然病重。
关于第一桩,裴厌对于景宴序与他人订婚早有准备,只是不知会发生得如此突然,颇有些疾行觅路的意味。
不过陆家在朝中势力深厚,陆裕安的父兄也是位高权重,太子收拢陆家,是很好的一条路了。
第二桩是隔桌二人讨论最多的一件事,不过这桩婚事确实骇人听闻,成王是极具心机的王公贵族,是太子最大的威胁,有望夺嫡,可仅仅凭着单薄的“有望”,许仪就甘愿做妾了?许家虽不说是身居高位,可也算是清望之门,又怎会同意嫡女为人做妾?
那二人争议许久,未得定论。
第三桩他们不敢过多妄语,只几句带过了。
说完这些,他们就一道离开了小店。
既然钰行帝身体状况不佳,是否因为这一点,太子不得不早日布局,才将所有打算都提前了,因为太子订婚,许仪才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入成王府做妾。
难怪许仪的梦魇会是陆裕安,而且在那个梦中,许仪一身喜服,可是以许仪的倔强,她或许会痛恨陆裕安,为何梦中会那么惧怕陆裕安呢?
京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听到有关琅昀的消息,想必他安然无恙,只是她必须想办法早日进京了。
裴厌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常十三也意识到了裴厌在偷听,安静在一旁小口啜饮桌上的茶,见他们离开,对裴厌道:“走吧。”
两人付钱后回到巷子里的小屋。
常十三知道裴厌身后有很多秘密,他却明白裴厌不会对他言明,也不追问了。
只是他也听到了方才食店里的隔桌对话,内容里都是王公贵族,世家高门,离他这样普通甚至有点低贱的人太远了。
但他知道,裴厌是属于京州的,她迟早要回去,但是她并不想带上他,常十三明白是裴厌不想他卷入京州城那样的刀光剑影。
可是他心里却抑制不住涌上一阵又一阵莫名的失望,对他自己。
下午,常十三继续摆摊,裴厌则开始在街上转悠,她观察这里的人们,看他们做什么营生,怎么生活,也去买些做乳糖原子的材料。
常十三家的这个巷子里比较昏暗,房屋逼仄,过道狭小,巷子里的孩子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他们聚在一起玩石子、跳格子,笑声清脆。
裴厌想起常十三曾说过,他自小就是在巷子里长大的,看着无忧无虑的这些小孩子,裴厌仿佛看见儿时的常逍遥。
裴厌拧了拧眉,她绝不会让常十三和她一起去京州,她认了他这个朋友,就不能让他以身犯险。
总之先赚钱,然后偷偷离开。
裴厌手里的钱不多,她几乎每种材料都货比三家,在不同的店里买了少量的糯米粉、红豆、砂糖。
还需要些取色的花草,店里卖的花草太贵,她记得城外她和常十三路过一处山丘,上面有不少开得好的花卉,现下时间还早,够她一个来回,她便动身出发了。
禾州城东有片矮山丘,当地人叫它“野花坡”,坡不陡,一条踩出来的小径蜿蜒向上,隐没在及膝的野草丛中。
空气清冽得带着甜味,混着泥土、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气息,远处传来鸟鸣,清脆婉转,一声声回荡在沉睡的山野。
裴厌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坡面停下。
她要找的是蜀葵——端午前后开得最不管不顾的那种花,禾州城里人叫它“端午红”。
花瓣肥厚,汁液饱满,染出的糯米会透出淡淡的胭脂色,是草木才有的一丝活气。
花不难找,她停下来的这处坡面上就有,野生的蜀葵生得高,几乎齐腰,深红、粉紫、月白的花碗从墨绿的叶丛里挣出来。
山风穿过,整片花丛轻轻摇晃,沙沙的,像是花在低声交谈。
竹篮渐渐满了,她站起身,眼前已是一片黄橙色的晚霞,山间的云似柳絮一般被吹散了,在赤黄的霞色里披上金线。
裴厌突然觉得她只是千万个长于小城的小姑娘,和妞妞、赵婶、以及小巷里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没什么不同,穿着窄袖便行的短衫,靠近天地的颜色。
她闭眼听风,一声一声里也看见了西北的原野,她有自己不可逃避的使命,是她不能沉溺于片刻安稳的理由。
她提着篮子,走在回城的路上。
偶然间,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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