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开始流动变薄。
二十三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龇了龇牙:“走吧,裴……厌。”
二十三号念她的名字时,略显生硬。
裴厌撑着岩壁站起来,两人前一后走出岩凹,踏入湿漉漉的林间。
二十三号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时停下观察地面倒伏的草叶、树干上的刮痕,或倾听远处的声音,他看起来确实很熟悉野外。
裴厌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分辨那些她原本不会留意的痕迹。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竹叶上积存的雨水不时倾泻下来,淋得人透心凉。
蹚过一条冰冷刺骨的溪涧时,水流湍急,二十三号先过去,伸出手,裴厌犹豫了一瞬,抓住他的手腕穿过了溪流。
没有更多交流,生存占据了全部心神,他们找到了几枚可以食用的野果,酸涩难咽,但能补充一点水分和体力。
裴厌认出一种可以止血消炎的草,嚼碎了敷在自己左臂伤口和几处较深的擦伤上。
二十三号默默看着她做这些,也学样弄了一些敷在自己的腿伤上。
下午时分,那种熟悉的焦渴和虚空感再次袭来,比上午更猛烈。
裴厌的脚步开始虚浮,呼吸急促,走在前面的二十三号察觉了,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眼神里压着同样的烦躁,他掏出皮囊,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递过来。
这一次,裴厌没有太多犹豫,接过喝下,然后得到短暂的慰藉,更深的深渊。
“不能总靠这个。”裴厌把皮囊还回去时,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听。
“嗯。”二十三号只应了一声,收起皮囊,“前面好像有片背风的石崖,今晚歇那里。”
他们运气不算太坏,找到了那处石崖,空间比之前的岩凹大些,也更干燥。
二十三号熟练地用干燥的枯枝和苔藓尝试生火,但连日的雨水让一切可燃物都湿透了,燧石打了半天,只有零星火星,无法引燃。
“省点力气吧。”裴厌靠在石壁上,疲惫地说,寒冷再次包裹上来,逍遥散带来的暖意正在消退。
夜幕降临,深山里的夜晚,密林遮住了所有光亮,各种奇怪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裴厌和二十三分吃了那半块泡得发胀的杂粮饼,微不足道的食物反而勾起了更强烈的饥饿感。
两人决定休息保留体力,两人轮流值守。
裴厌值上半夜,她抱着膝盖,听着风声、兽嚎、还有身边二十三号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后半夜,二十三号替换她,裴厌蜷缩着睡去,睡得极不安稳,断药的梦魇和现实的寒冷交织,折磨着她的心神。
第二天,情况并没有好转,他们被一道陡峭的、布满湿滑青苔的岩壁挡住去路。
尝试绕行时,二十三号不慎滑倒,摔进一个隐蔽的泥坑,左腿伤上加伤,一时难以站起。
裴厌费力将他拉出来,两人都滚了一身烂泥,二十三号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出声,只用一根粗树枝勉强支撑。
“这样不行。”裴厌看着他的腿,又看看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山林,“得找个地方,让你缓缓。”
他们没能找到理想的地方,却在下午时分,遭遇了这场逃亡中第一次真正来自“人”的危险——三个残留的监工。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疯狂,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一把缺口的长刀,一根削尖的木矛,还有一副弩。
裴厌和二十三号体力不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迎战不如避战。
裴厌和二十三号先发现了他们生火留下的微弱烟迹,见到他们个个都带着武器,便立刻隐蔽。
但二十三号腿伤行动不便,躲藏时碰落了石块。
“谁?出来!”监工们立刻警觉,持着武器围拢过来。
裴厌伏在茂密的木丛后,心脏狂跳。
二十三号就在她侧后方不远处,背靠着一棵大树,手里紧握着她之前给他的、那块锋利的燧石,眼神狠厉。
三个监工发现了二十三号,脸上露出狞笑,“料奴?还有漏网的!”持刀的那个啐了一口,“正好,拿你加个餐!”
他们没有立刻杀他,似乎想活捉,或者戏弄,这给了裴厌机会。
天色正在变暗,林间光线迅速黯淡,裴厌悄无声息地移动,利用植被和地形掩护,绕到了那个持弩监工的侧后方,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二十三号,弩箭虚瞄。
裴厌像一只捕食的夜枭,从阴影里扑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另一块更趁手的尖锐石块,狠狠砸向那监工的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监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另外两个监工大惊回头,裴厌已经抢过了那副弩,虽然机括坏了,但弩箭还在槽里,她手动发出一箭,射偏了。
“臭娘们!不会用弩就束手就擒啊!”持矛监工怒吼着刺来。
那人显然未曾见过裴厌在山洞口一箭一个的形势。
裴厌没有硬接,侧身闪避,长矛擦着她的肋下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她顺势将弩身当做短棍,横扫向对方的膝弯,监工吃痛踉跄。
另一个持刀的已经冲到近前,刀光劈下!
裴厌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顺手抓起地上一把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猛地扬向对方的脸,监工下意识闭眼挥刀乱砍。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裴厌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破空声。是二十三号不知何时忍着剧痛挪动了位置,将手中那块燧石当做暗器,全力掷出,正中持刀监工握刀的手腕。
“啊!”监工惨呼,刀脱手。
裴厌抓住机会,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刀,用尽全力,刺向被迷了眼的监工,刀尖入肉的感觉令人作呕,监工发出嗬嗬的叫声倒下。
最后一个持矛监工膝盖受伤,又被同伴的惨状吓住,转身想跑。
裴厌拿刀追上去,监工慌不择路,被树根绊倒,裴厌赶上前,一刀结果了他。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浓烈的血腥味。
她拄着刀,站在那里,看着三具尸体,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杀人本身,即使对方是监工,是仇敌。
“裴厌!”二十三号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裴厌回过神,看到他正试图拖着伤腿向她挪来。
“我没事。”她哑声说,扔掉手里的刀,走过去搀扶他,两人谁都没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但都知道,必须检查这些尸体,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生存所需的物资。
天色几乎全黑了,他们不敢在原地久留,也无力立刻仔细搜索。
裴厌强撑着,和二十三号互相搀扶,终于找到附近一个极狭窄的岩缝,勉强能挤进去两个人。
刚把行走不便的二十三号安顿进去,裴厌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一天下来,搏杀、逃亡、饥饿、寒冷,还有强压下去的断药反应,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裴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软软地滑倒,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感觉到的是二十三号惊慌伸出的手,和他嘶哑的呼唤:
“裴厌!”
骨头在发痒,又像在被碾碎,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得巨大而空洞,每一下心跳都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痉挛和无法忍受的焦渴。
周遭是彻骨的冷,即使蜷缩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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