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突然被拉住,那人手劲很大,拽住裴厌的胳膊,将她往后拉。
她立即从失重的感受中抽离出来,胳膊处传来撕扯的痛感叫她清醒不少。
裴厌回头,却看见二十三号拧着眉,拽着她的胳膊。
“你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出来自寻死路么?”二十三号用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他说着松开她的手,裴厌脸上皆是属于监工的、喷溅的血点迹,凝结成痂一般,雨水也冲不掉。
裴厌揉了揉胳膊,没有答话,她一直被逍遥散潜移默化影响着,方才也像失了魂一般想要跳下去。
“多谢。”
裴厌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洞口,又望向漆黑的山野和怒吼的河水。
她将抢来的弩机背在身上,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却不是跳向栈道,而是扑向洞口下方一处被藤蔓半遮的、陡峭的岩坡。
她听见二十三号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却被雨水抹尽,听不清楚,来不及过多停留,雨水冰冷,几乎是瞬间,便湿透全身。
岩石湿滑,她手脚并用,指甲翻裂,却感觉不到疼,只是向下,再向下,逃离那身后的火光与嘶喊。
不知滑坠了多久,她重重摔进一片及膝的泥水灌木丛中,嘴里满是血腥和泥浆的味道。
她抬起头,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污。
眼前是茫茫的、黑暗的、咆哮的山野,没有路,但也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洞穴。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是久违的、属于“外面”的触感,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半山腰那个洞口,如同妖兽的眼睛,闪烁着混乱的火光,在雨夜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裴厌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更加浓稠的山林黑暗之中。
身后的喧嚣,渐渐被暴雨和河水的怒吼吞没。
冰冷的雨,像无数根细针,扎透单薄的衣料,刺进皮肉,钻进骨头缝里,方才裴厌滚下陡峭的岩坡时,尖锐的碎石和断枝在她身上划开许多口子,此时都叫嚣着疼。
冰冷和疼痛让她不禁瑟缩,可是她不能停留,深林里危机四伏,若是毒瘾爆发时,她还在此徘徊,下场绝不会好看。
背后抢来的弩机被藤蔓勾住,弩弦已松,她解下来,看了看,将它丢弃在泥水里,这东西太笨重,现下也没用了。
此时她并没有多少逃出生天的狂喜,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茫然。
裴厌咬着牙往前赶路,可是她却完全无法分辨方向。
在西北,她可以凭星辰、凭草甸的起伏、凭风的方向找到路,可在这里,只有无边的、湿漉漉的黑暗,以及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雨打林叶声。
她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背离那洞口火光的方向,执拗地向前走。
雨似乎小了些,但林间依旧滴水如幕,她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衣衫早已湿透粘在身上,寒冷一点点侵蚀她的体温和意识。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必须找到避雨的地方,否则不被追兵找到,也会先活活冻死在这林子里。
就在裴厌几乎要被寒冷和疲惫击垮时,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下似乎有水流声。
她勉强振奋精神,小心翼翼靠近坡地边缘,不曾想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堆叠,形成的一个浅浅的、不足一人高的凹隙,里面虽然也潮湿,但至少能避开直接浇灌的雨水。
裴厌几乎是爬着钻了进去,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
此时另一种更隐秘的痛苦却开始悄然蔓延,骨缝里仿佛有蚂蚁在爬,细微的酸麻从四肢末端向心头汇聚,脑海里倏忽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空虚。
是逍遥散。
裴厌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她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对抗那附骨之蛆般的渴求。
不能想,不能想那种暖流涌遍全身、一切痛苦都远去的错觉,她将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
她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回忆草原上的风,回忆阿兄教她骑马时开阔的蓝天,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属于“琅照”而不是“四十九号”的记忆。
她将那些画面刻在脑海里,似乎这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眼前也说不定。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雨滴落地的窸窣声,让她骤然绷紧了神经。
不是野兽,是脚步声,踩在湿软落叶上,虽极力放轻,但还是被裴厌捕捉到,这是灰鹞帮带给她的,一片黑暗下锤炼出的、锐于常人的听力。
裴厌屏住呼吸,手指摸向怀中,攥紧了那块边缘锋利的燧石,凹隙外,雨丝在微明的天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天色竟已有些发白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凹隙口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高而瘦,身上贴着破烂湿透的料奴服,染着凝结的、又被雨水冲刷开暗红的血污。
是二十三号。
他脸上一如往常般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他削瘦的下颌不断滴落,他就那样站着,隔着雨幕看着她,眼神复杂,晦暗中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裴厌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燧石攥得更紧,他怎么会找过来,莫非是巧合。
“这地方不错,”二十三号忽然开口,声音比在洞穴里听到的更沙哑些,带着雨夜的寒气,“避风,也避雨。”
他说话很自然,仿佛两人是相约在此碰头,说完,他竟自顾自地走到凹隙的另一侧,贴着岩壁坐下,与裴厌隔了大约六七尺的距离,他动作间有些滞涩,左腿似乎不太灵便。
裴厌沉默地看着他。
他没有靠近,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他闭上眼,头靠在岩壁上,像是要休息。
仿佛他只是路过,找了个地方歇脚,而裴厌恰好先在这里。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但疑虑并未完全消散,裴厌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燧石抵在掌心。
断药的痛苦和寒冷交织,让她无法思考太多,至少眼下他似乎没有敌意,多一个人,在这陌生又危机四伏的深林里,或许也多一分渺茫的生还机会。
二人相安无事地待在岩缝里,好长时间,裴厌几乎要失去意识。
雨渐渐停了,林间弥漫起乳白色的浓雾,湿冷更甚,天光透过雾气,勉强照亮周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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