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你们的降生，我们一直感到荣幸，我们从未做错任何事，也就谈不上悔恨或屈辱。”
“无论他人如何评价，如何污蔑，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活着的人，从你们发出第一声哭泣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相信的。”
“如果今天我们就必然离去，那么，我最后的心愿是，你们能够幸福。”
“作为人类，作为生灵，作为万物。”
……
星期一，上午八点四十分，中京市区，德礼中学高三七班。
坐落于老城区的这所私立中学，一直以中京最出色的贵族高中自居，能够在这里就读的孩子，出身非富即贵。
只不过，高三了还在班级里坐着准备高考的人，与其他已经拿到了海外高校录取通知书，或者已经在跑保送流程的人来说，肯定是比不得的。
是的，即使在外人看来，这些学生属于同一个层级，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他们也总有办法分出三六九等。
也正是因此，在这个高考班的班主任眼中，已经到了要参加高考的境地，却还不认真学习的学生，简直是不可理喻般的疯魔。
上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第一次模拟的成绩单被放在投影仪下，班主任铁青着脸敲了敲黑板，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开始训话。
“都清醒清醒，你们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这种紧要关头，还一个二个地这么吊儿郎当！”
“学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最后欺骗的是你们自己！”
“看到成绩没有！就你们这分数，一个个二三百分的，想考上一本是门也没有啊！”
此刻，台下的学生大多坐得板正，一个个双眼炯炯有神，好像学习态度特别端正，但也更是因此，站在台上的班主任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作为教龄长达二十多年的高级教师，眼看着学生们从一个月前的东倒西歪杂乱无章，到了今天的整齐划一却假模假样，这位老教师早就感觉出了不对。
说那些什么微表情小动作，听起来有点虚，但在他看来，这些学生就和枯树一样僵硬，表面上纪律很好，实际一点儿知识都没录入大脑。
果不其然，这次一模的成绩，呈现了全年级规模的塌方式下跌，和高三教研组的预估比起来，这群高考生的平均成绩居然倒退了整整几十分。
然而，即便血淋淋的成绩单都被投影在了所有人眼前，这些即将走向考场的学生依然是那副麻木的样子。
眼看着苦口婆心的话说了五六分钟，班级里的几十个学生连眼球都没转一下，班主任忍不住走下讲台，来到了第一排坐得笔直的班长面前。
平心而论，班长是班上学习态度最认真，成绩也很突出的同学，但不知为何，她这次的成绩是全班掉的最多的，很多明明很基础的题目，都写的风马牛不相及。
甚至，她还在英语作文里，写下了不知道哪国的文字，那一手娟秀的字迹一如既往，偏偏整个教研组就是没人能看懂那到底是什么内容。
此刻，胸中的怒气膨胀，看着学生如同假人似的表情，老师狠狠地敲了敲桌面，声音也随之高亢。
“都在想什么美事呢！说出来我听听！”
无人应答。
窗外原本明亮的白色太阳，被突如其来的云层遮蔽，冬季仿佛在一瞬间造访了这个教室，冰冷的好似薄雾一般的气体逐渐蔓延。
在班主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班上整整五十个学生，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一百只眼睛同时直勾勾地看着名为教师的噪音源，一条接一条红血丝随之泵出。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嘶嘶的声音逐渐在教室中爬行，它来自某个学生的口中，并随后引起了令人绝望的共鸣。
“我们……同生……共死……”
如同陡然掀起的海啸那般，异变从教室的最后一排开始。
一般来说，每个班级的班主任，会把成绩最差的或者被放弃的学生，一窝蜂地甩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那儿的人从来不学习，而老师们对他们的要求也只有上课保持安静，下课不出去打架。
但这一刻的最后一排，或许有些太安静了。
那些除了学习什么都干的问题学生，此时居然也专心致志地坐着，坐得板正，坐得专注。
直到第一滴鲜血滴落，人体如同多米诺骨牌那样坍塌。
坐在最靠后门那个位置的男生是班上的体育生，他总是喜欢在课上东张西望，好像把他控制在椅子上，他的灵魂也要飘到操场上去。
但这几天他的确老实多了，上课的时候虽然也不抬头，但至少没打扰别人学习，而只是在草稿纸上画一些奇怪的图形，有时候也写一些奇怪的公式。
这看起来不像他，但确实让大家都方便和满意了很多。
只不过，这个从最近开始，明明都没有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学生，此时却带来了最大的麻烦。
他喃喃自语着什么，原本健壮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顺着椅子逐渐下滑。
与此同时，他的鲜血顺着鼻孔一点点滴落，在不算干净的教室地砖上绽开不规则的痕迹。
然而，即使双眼翻白，即使意识模糊，即使应该是人类的躯体扭曲成结，他的口中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跳出音节。
一个，两个，三个。
咚咚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那是人体坍塌的声音，随着天空中最后一只飞鸟落地，地狱之门由此开启。
有尖叫声自远而近地传来，好像是其他班级的教师和学生在惊恐地发出声音，走廊里有堪称恐慌的脚步声，但远处的声音被近处交织在一起的低语嗡鸣遮蔽。
“我的……孩子们啊……”
“向前……一直向前……”
“逃出命运的诅咒……”
“像鸟儿一样自由高飞。”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面对一百只眼球中逐渐蔓延开来的情绪，唯一还站着的老师已然说不出话。
他看着所有的学生，雪片似如出一辙的空洞，逐渐化为一种锋利的悲悯。
或许是恐惧冲垮了大脑，在无尽的恍惚和苍白的尽头，他似乎也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独立在残垣断壁之中，用温和又悲伤的，恍若造物主般的目光，看向无限延伸的苦难的年轻人。
……
在异调局的十几辆车子赶赴德礼中学，几十号从各处拉来紧急集合的外勤部工作人员跳下车的时候，这所原本该书声朗朗的学校，仿佛消音了一般死寂。
纯白色的外墙，装修得颇具哥特风格的尖塔，高高在上的大理石钟表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除了视野内没有任何在移动的人外，一切如常。
然而，在这些魔法师的眼中，这所安静的学校，却呈现出了极为张牙舞爪的模样。
原本该在空气中悠哉地平滑漂浮着的魔力，此时却缠绕成了过于粗糙的结，过于丰沛的魔力从教学楼中无数个玻璃里喷涌而出，好像一道又一道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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