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明栀闻声回眸,笑靥倏然绽开,明媚如初春破晓的晨光,但细看之下,那笑意好似隔着一层薄雾,教人辨不清她眼底深处的情绪。
札览快步向她走来,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气息略有不稳,仿佛是从远处急急赶来。还未来得及平复,又被心中翻涌的思绪紧紧牵动着。
“二妹妹,真巧,我也正要去向父皇请安,不如……同去?”清冽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急促与欢喜,像是生怕眼前人又如往常般寻个理由婉拒。
札览虽未及弱冠,却已年满十八。按制,皇子无封号不得另立府邸,但他圣眷正浓,母族高家更是权倾朝野,故而早早便迁出宫闱,只待及冠封王。
高贵妃心思缜密,自卫皇后故去后,更是一统中宫,且高阁老又把持着朝政,加之永徽帝的偏袒,札览在朝中可谓风生水起。
然而,高家虽将帝王心术、朝堂权谋倾囊相授,但札览在外人眼中,却罕见保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和善与纯良。
对她,更是一往情深,体贴入微,几乎从未有过拂逆之时。
思及此处,明栀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她眼睫轻垂复又抬起,望向已快步走近的札览,唇畔虽僵硬,但脸上的笑意却温软无害。
“正巧,我给四公主带了些宫外新描的花样子,给她瞧新鲜,可否劳烦三殿下替我捎去?”话音落下,一旁的鹿韭便福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卷绘满繁复纹样的纸笺,恭敬递上。
札览的目光仍胶着在明栀脸上,只单手接过,颇有兴致地展开。
卷纸上梅纹清雅,枝干遒劲,花瓣细腻。“这梅花纹……瞧着倒像是二妹妹的手笔,宫外铺子里可难寻这般精巧。”他露齿一笑,眼中星芒闪动,“先替四妹谢过了,她这几日正被母妃拘着学规矩,见了这个,定然欢喜。”
他略作停顿,语气斟酌:“不知二妹妹今日可得空闲?我稍后便去母妃跟前说几句好话,放四妹半日假。我们三人……可一同去太液池边走走。”语罢,那双清亮的眸子便满含希冀地凝望着她。
四公主札瑛与宫中其他娇养长大的公主不同,高贵妃对她管教极严,几乎是以教养皇子的标准来要求,因而札瑛受罚闭门,在宫中已是常事。
“怕是不成呢。”明栀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过几日便是母亲寿辰,我正发愁该如何让她展颜。”说罢,朱唇轻轻一撇,那情态娇憨,带着几分少女撒娇的意味。
札览见状,眸中光华更盛,只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比方才淡了些许。这一变化细微如尘,在场之人皆未察觉。
明栀不待他回应,已先一步转身,沿着宫道款款前行。她侧过脸,压低声音轻笑催促:“三殿下,咱们可得快些了,再耽搁下去,怕要误了父皇午歇的时辰。”
札览一怔,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唤醒。他嘴角扯开一抹笑,状似无意地问道:“二妹妹自幼在宫中与我们一同长大,父皇也早已视你如己出,为何……你还是这般生分,只肯唤我‘殿下’?”
话虽如此,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执着于答案。脚下步伐却加快几分,与她仅隔一臂之距,恰好将那逐渐灼热的朝阳挡在自己身后,为她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凉。
明栀唇角噙着淡笑,声音轻如微风拂过柳梢:“礼不可废。”
“可你唤四妹,倒是亲切得很。”札览轻笑一声,话语飘来,像是随口调侃。
这话听在明栀耳中,已有了些不那么令人舒适的意味。与札览相处时,他偶尔便会这般,突然说出些意味不明、似刺非刺的话语。每逢此时,明栀惯常以沉默应对。
札览的目光不曾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见她仍是以这般忽略的姿态敷衍过去,他脸上那点残余的淡笑,终于彻底隐没,了无痕迹。
宫道另一侧,朱红宫墙的转角阴影处,一袭莲青纹已洗得泛白的男子衣摆,毫无征兆地停滞在那里。
衣袍的主人定定立于墙根,一双细长而苍冷的眸子,正望着前方那对并肩而行、光影交织的身影,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血色,唯那眼中翻涌着强烈的不忿与竭力压制的隐忍,在冰封的湖面下,激烈冲撞。
延英殿内,琉璃瓦上泄下的天光被高窗滤得沉静。永徽帝左手执着一本奏章,朱批御笔正欲按下,恰闻内侍通传明栀与札览前来问安,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低声应允。
明栀甫入殿中,尚未屈膝,已被御前伺候的王公公含笑扶住:“二小姐可是有日子未进宫了,陛下心里惦记着呢。”
“儿臣贪玩,待过了母亲寿辰,定常来宫中陪伴父皇。”明栀顺着那力道盈盈站起,嗓音清软。她侧行几步,乖顺地在旁侧的紫檀圈椅中落座,裙裾拂过光洁地面,无声无息。
札览依礼问安后,亦在另一侧坐下。
“便是不说,朕也知晓,定是你母亲又拘着你读书了。”永徽帝按下朱批,合起奏章,抬手轻捏眉心,倦意似墨迹般在眉宇间晕开,“小时那般灵动的性子,如今竟被养得这般沉静寡言。”
明栀见状,缓步上前,指尖替他轻按两侧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母亲也是为儿臣思虑周全,若将来进宫,却于庶务生疏,胸无点墨,岂非成了我朝的拖累?”
永徽帝眉头稍展,双目微阖,自鼻间轻哼一声:“有朕在,谁敢妄议于你?”他肩颈放松,头略偏向门扉方向,话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斥意,“你是朕一手教出来的,若有人说你无能,便是在骂朕无能。”
这话隐隐指向沈佩兰插手太多。明栀心中蓦然一紧,脊背窜上一阵寒意。她手上动作顿住,旋即退开两步,敛裙跪下,语速急而不乱:“母亲绝无此意!是儿臣资质愚钝,行事难免疏漏,母亲只是从旁略加点拨……”
“好了。”永徽帝截断她的话,声音缓下来,“朕不过随口一提,看你惊成这样,还说你母亲不曾拘着你?”
明栀稳住微微发颤的指尖,慢慢起身。刚定下心神欲再上前,永徽帝已直起腰背,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札览,那眼神里的温和褪去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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