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宫东阁暖阁的夜,沉静而漫长。炭火在巨大的鎏金兽首铜盆里无声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星,映照着窗棂上凝结的霜花。暖意融融,松香与药味早已沉淀下来,融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冯诞在药力的作用下睡得并不安稳。额角的淤青在药膏作用下隐隐作痛,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静思阁彻骨的阴寒与绝望,时而是风雪中那道撞破黑暗、裹挟着雷霆怒意的玄色身影,时而又回到暖阁内元宏温和专注的侧脸与清朗的谈经论道声……冰与火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反复交织冲撞,让他深陷其中,冷汗涔涔。
夜半时分,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将他从纷乱的梦境中硬生生拽醒。喉咙干涩灼痛,肺腑如同被冰冷的砂纸摩擦。他蜷缩着着身体,剧烈地咳着,单薄的肩膀在锦被下不住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咳……咳咳……”
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在咳声响起的同时,暖阁另一侧,那扇绘着山水花鸟的巨大云母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极其轻缓的脚步声,如同踩在云端。
元宏的身影出现在屏风旁。他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的软缎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他显然也是刚从浅眠中惊醒,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如同寒夜里淬亮的星辰,第一时间锁定了榻上咳得蜷缩成一团的冯诞。
没有任何犹豫,元宏快步走到榻边。他没有出声询问,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俯身,一手极其自然地扶住冯诞因剧烈咳嗽而微微弓起的背脊,掌心隔着柔软的锦缎中衣,传来温热的力道和稳定的支撑感。另一只手则探向榻边小几上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
“慢些。”元宏的声音低沉,带着夜半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将水杯稳稳递到冯诞唇边,动作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力量。
冯诞咳得眼前发黑,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生疼。那温热的掌心熨帖在后心,带来奇异的支撑和暖意,竟奇迹般地稍稍缓解了那撕心裂肺的呛咳冲动。他顺从地就着元宏的手,小口啜饮着微温的清水。清流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元宏耐心地等他喝完水,又扶着他慢慢躺回引枕上。他的目光在冯诞苍白泛着潮红的脸上逡巡,眉头微蹙,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冯诞的额头,又滑向颈侧感受脉搏。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稳定,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具身体的状况是他最熟稔的领域。
“还有些虚热。”元宏收回手,低声自语般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目光依旧落在冯诞脸上,“太医开的安神汤药力过了?还是心绪不宁,魇着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探询,更像是自言自语。
冯诞靠在引枕上,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胸口细微的起伏。他看着坐在咫尺之处的元宏。夜色模糊了他身上帝王的威严,那未束的长发,素白的中衣,让他显出一种与白日里迥异的、近乎脆弱的柔和。然而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中,依旧沉静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着榻上自己的影子。方才那熟稔至极的照料,那沉稳得不似少年的应对,那探脉时专注的神情……这一切都再次清晰地提醒着冯诞,眼前这个人,绝非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处处引导护持的幼帝。
“……惊扰陛下了。”冯诞垂下眼睫,声音因咳嗽而沙哑,“臣……无事。”
“无妨。”元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朕也未曾深睡。”他并未追问冯诞梦魇的内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守护者。暖阁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冯诞感到元宏的目光似乎并未离开自己,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了侧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暖阁内熟悉的陈设,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御书案上。
案上堆积着高高的奏章,如同小山。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未干。几卷摊开的书册随意放在一旁。而在那堆积的奏章边缘,一封摊开的、墨迹尚新的奏疏,吸引了冯诞的注意。那并非正式的官样文章,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锐气与沉郁——是元宏的笔迹!
冯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熟悉的字迹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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