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翊回房取了几件随身物品。转身出门时,脚边踢到一只铜鹤香炉,当即一脚踹飞。那香炉撞上门框,哐当滚落在地,香灰洒了一地。
关朔见状忙站在门外,不敢进去触霉头。
他跟随肃王六年有余,眼见这位爷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时是不要命的疯子,可平日却十分沉稳持重,否则如何掌管禁军精锐。
纵然怒火冲天,肃王也从不拿物件出气,有人惹了他,他要么当面骂回去,要么当场打回去。
今日打不过,明日也会想法子回来打。总之他绝不放过。
关朔记忆最深刻的一回,是肃王十二岁时的一幕。
那年萧承翊因文武双全受圣上赏识,特准被带入宫与太子一同读书。宫中侍卫看见几个皇子一起欺负小王爷,以二皇子为首,骂他有娘生没娘养。往他衣裳上泼墨汁,几个人按住他的手脚,逼他跪在地上从□□钻过去。
侍卫谁也不想得罪皇子们,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想赶紧绕道走。
关朔那时只是皇城司内廷侍卫,头一天入宫当差,便见到小王爷骑在二皇子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几个皇子吓得面如土色四处逃窜。
二皇子的鼻血糊了满脸,看着都要被打死了,那少年还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对着二皇子的脸砸下去。
关朔冲上去一把抱开小王爷,后来好几个内廷侍卫齐扑上来都险些摁不住他。
关朔至今忘不了小王爷满脸是血、眼中如死灰的狠样。
如今的肃王,已经不是关朔能够一手抱起来的孩子了,而是令人胆颤的冷血战神。当年的二皇子已贵为太子,提起肃王还是又恨又怕。
今天倒好,王爷拿一只香炉出气,便是碰上了那个他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的人呗。
“备马,回府!”
萧承翊沉着脸踏出门,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垂眸一眼,只见一团圆滚滚的大白毛球。
汤圆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四肢短短,毛发蓬松地贴在他脚边。
他抬脚将猫拨开,汤圆打了个滚,反倒又慢悠悠走过来,四爪抱住他的脚踝,想够他腰间的玉佩。
他再踢,那团白乎乎的东西被轻轻拨出去,翻了个身,反倒觉得有趣,又缠了回来。
来回几次,萧承翊俯身握住猫的后颈,将它提溜起来。
“关朔,这狸奴如此烦人,能炖了吃吗?”
关朔:!!
王妃若是知道她的狸奴被炖了吃,眼泪怕是会将整个肃王府给淹了!
王爷可不像是开玩笑。他们行军时什么野物都下过锅,眼下王爷气不顺,保不齐真能把这只肥猫扔进灶膛。
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爷,你想炖就炖罢,回头别后悔就成。”
萧承翊盯着那只猫看了许久。
-
夏若初回到松风院,先贴着墙根听了好一阵。
隔壁的听涛阁静悄悄的。
人想来已经走了。
她有气无力地进了里屋,碧菡打着哈欠端来热水,一边铺床一边念叨。
“姑娘,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您这都操劳一整天了,看您这一晚上伤筋动骨的,比别人做一个月苦力都疲惫,奴婢给您背上敷点化瘀镇痛膏,您赶紧歇下吧。”
夏若初却不想睡,背上的伤仍在隐隐地痛,可她丝毫不想理会,只在思量该何处何从。
心里头空落落的,她想把汤圆找来抱抱。猫咪真好,它乖与不乖都是情绪价值。
不像有的人,总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汤圆呢?”
碧菡四处看了一遍,没找到猫。
“咱家这汤圆日夜颠倒的,晚上最爱出来闹腾。早些时候还见着它在院子里,不知躲哪个角落玩去了。”
两人便起身去找。
回廊下、花丛中、假山后头,挨个唤了一遍,没有回应,猫窝里也空空如也。
夏若初心头有些慌,别是走丢了吧。
正要去院子外头找,忽然听见猫窝旁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
提起宫灯一看,那团白乎乎的影子正扑来扑去,不知在抓一只飞蛾还是一片落叶,玩得不亦乐乎。
夏若初长长地舒了口气,“宝贝,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她蹲下身去抱猫,才看见汤圆在摆弄一个小东西。
拨开草叶一看,是一只锦盒。边角包了银,瞧着便是贵重物品。
夏若初将猫捞进怀里,顺手拾起锦盒。
王妃的首饰太多,自己也不是样样都记得,大约是哪个粗心大意的侍女没收好,被汤圆当成了玩物。
打开盒盖,里头躺着一条链子。
银链串着一枚月牙,一枚莲花,皆是白玉雕琢而成,坠着的金珠发出细碎的脆响,尤其那几粒蔷薇珠,在月光下莹莹泛着粉光。
她曾见外祖家给宫里进贡过一对蔷薇珠耳坠,不过豆粒大小,已是贡品中的上品。这条链子上的几粒虽更小些,成色竟不输宫中之物。
月牙背面似乎有一圈小小的纹样,夏若初对着月光细细地看,才发现是两个字。
“皎皎”。
夏若初站在月下,呆立了许久。直到碧菡过来连喊她数声,她才悠然回过神。
她将那枚链子拢在掌心。
“碧菡。辛苦你了。”她带着几分歉意摸了摸侍女的发顶,“咱们现在就得收拾东西回肃王府。”
碧菡一愣,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奴婢不辛苦,只求姑娘一生顺心喜乐。”
她又劝道,“姑娘身体乏了,明日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夏若初摇头,“过了今夜就不算数了。”
-
皇城司,诏狱。
乌黑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
温淮璋从幽暗的甬道里走出来,衣袍皱巴巴的,发丝散了几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门外候着的人立刻迎上去,一身黑衣,斗篷压得极低。
“二郎。”温佑宁掀开斗篷一角,眼眶已红了。
温淮璋看了姐姐一眼,那目光空洞洞的,他没有应声,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温佑宁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拉住弟弟的袖子,“二郎,你莫要这样。姐姐以为……以为你们是愿意的,我想让你如愿。”
“如愿?”温淮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样如愿?今夜我在她面前已颜面扫地,再无尊严可言。”
姐弟二人登上马车。车帘刚放下,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在温淮璋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
“孽障!”温之远指着儿子,手指发抖,“清河温氏百年的名望,险些让你丢尽了!”
“你让列祖列宗的脸往哪里搁?你为什么要去国公府蹚那趟浑水?为什么要得罪肃王?若不是太子肯保你,明日你入狱的消息传出去,口水就会淹死我们温家,你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温淮璋缩在马车一角,像一截枯木任父亲骂了许久,始终没有辩驳一句。
堂堂金科状元,东宫少傅,竟被人抓进皇城司诏狱。十年寒窗,步步维艰,他熬过了多少孤灯苦夜,却在面对一个武将时百口莫辩,仿佛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全是笑话。
“以后再也不会了。”温淮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温之远还要再骂,却被温佑宁按住手臂,摇了摇头。
“阿姐,父亲。”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从今往后,我行事自有主张,温家所受的折辱我会加倍讨回来,我不会辱没温家的声望,你们也不必管我如何行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凄凉的温柔。
“还有我应得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来。”
长夜漫漫,难以入眠的,还有永宁侯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门窗紧闭,来报信的人与夏无咎密谈了许久。
大厅里,夏兰萱长发散在肩后,紧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国公府怎么会出事?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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