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大暑前后,湖城县今年的第一轮收割要开始了,大脚鸭村的田间地头又开始热闹起来。
小王和蔓蔓才安分拾了半个时辰的稻秆,转头就趁大人不注意,带着黄狗跑到了别家人的地里躲着偷懒。
一时稻田里都是小王娘拿着藤条追逐孩子的叫骂声。
一场稻田围捕正在角逐,大家伙见怪不怪了,笑着帮忙把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往田岸边撵。
小王年纪小,人长得也矮,躲避不及,一屁股摔倒在了老张身上。
开春时天气反复无常,村长老张有些忧心今年稻子的质量,时不时就蹲在田里四处查看稻穗,正发愁呢,就被抱着狗的小孩卡在脖子上骑了个正着。
老张不怒反笑,顺势抓着小王的两只脚丫,用宽厚的肩膀驮着这一人一狗从稻田里站起来。
小王第一次看到了完整的稻田,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狗,把下巴靠在老张的斗笠上。
“喔!老张掰掰举高高喽!”
老张驮着小王在稻田间穿梭,夕阳余晖下成熟的稻禾被磨得锋利的镰刀从根部“沙沙”割下。
入目大片金黄相连的稻穗,连带着小王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金色。
“老喽,背不动了,去找你娘去。”日落西山,天边被染得像火烧似的,老张放下小王,揉了揉腰骨。
远处,埋头在田里割着稻子的沈甜,比旁人快出了一大截。
老张见了摘下头上的竹编斗笠拿在手中扇风,频频点头道:“颇有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
张娓利落地把头发盘于发顶,跟在沈甜身后一捆捆收拾好散落的稻穗。
老张突然回忆起初见张娓这孩子那年。
天可怜见的,一个小女娃娃身上瘦弱得捏不出二两肉,三天两头就头疼发热,就连说句话都磕磕巴巴的,那时她娘只求她能平安长大就很好了。
老张问旁边的王娘子:“我这闺女今年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那是姑娘大了,长开了,我瞧着不差,那个沈甜,是个会疼人的,等着吧,再过一两年呀你就能做外公了。”王娘子再说下去就扯到孩子满月酒上去了,老张听了直摆手,却是一路笑着走回家去的。
白日里日头猛烈,出了一身大汗的张娓坐在树下捶打着有些发酸的手臂。
傍晚的风带走些许热意,她把手伸长去勾搭沈甜的肩膀:“等收完了这批稻子,咱们就炊一大锅白米饭吃。”
“老张那藏了一只腊鸭腿,到了那天你一定得想办法让他拿出来拌到饭里蒸着吃。”
沈甜点头答应。
“还有还有,我要吃你做的菠菜鸡蛋汤,这次要多放鸡蛋少放菠菜。”
沈甜又点头说:“好。”
这人自从上次从又一村回来后,张娓说什么他都说好,连蔓蔓她们都说沈甜是张娓姐姐的应声虫。
收拾了镰刀藤筐回家,沈甜一路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人也蔫蔫的。
老张煮了祛暑的甘草绿豆汤,让沈甜多喝两碗。
“昨半夜了我见你屋里头还亮着,是不是最近天太热了睡不好?”老张晚上起夜,撞见好几回了,沈甜撑着头的影子独靠窗台上。
沈甜喝了一口甘甜的绿豆汤道:“没有,我睡的竹榻很凉快。”
按理说他白日里干得活最多,怎么也得像张娓一样,人一回来就躺到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日月的。
“那你是怎么了?”张娓听闻伸手摸了沈甜的额头:“也不烫啊,你没生病,晚上睡不着,是有心事啊?”
沈甜低着头,额头贴着张娓的手掌心不语。
张娓想他是累着了,累得太过了。
这几日他不止给老张家收稻禾,还主动跑去帮村子里其他老人家的地一块收了。
饶是身子再健壮的人,也受不了这样天天在太阳底下干那么多的活,张娓看在眼里,她心疼地强推着沈甜回房歇息去。
沈甜几乎是被张娓按着躺到床上的,他的衣服和裤腿上有两处被镰刀划破了,上身深色的里衣露了出来,张娓让他脱下来,要给他补补。
沈甜刚想说不用了,但架不住一道坚定的目光甩来。
张娓满怀期待,紧紧盯着他的衣襟处。
知道自己拗不过她,沈甜心甘情愿败下阵来。他无奈地脱下外衣交给她。
张娓点头接过,目光又往下移。
沈甜有所察觉,眼疾手快地把裤腰带系紧了些。
“你把裤子也给我。”张娓装作要怒,张牙舞爪地上手去扯他抱在怀里的被子。
敏感的腰窝处遭人攻击,沈甜被张娓咯吱得哭笑不得。
他实在忍不住了从床榻上坐来起来,两只手捂住张娓气鼓鼓的脸讨好道:“求求阿娓了,就给我留条裤子吧,明天还要下地呢,我总不能光着屁股出去吧。”
“你明天就呆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许去。”被挤压得脸部变形的张娓嘟囔着。
月上中天,油灯下张娓手里最后一节缝线也断了,她把缝坏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被子里,翻身打算睡觉。
“明天不能真的让沈甜光屁股吧。”
“唉……”床上的人叹了口气,起身穿衣服。
趁着夜色,无人瞧见,张娓提着灯笼溜出门,她打算上林秀家去借点布头和缝线把沈甜破洞的裤子再补补。
不同于白日的喧闹,夜晚的大脚鸭村宁静安逸,路过稻田边才偶有几声田鸡叫。
张娓驻足停留,抬头去看今夜的月色,天上的云层识相地散开,露出比往常更亮一些的月亮。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老张和张首在地里抢收稻子,那时候她胆子小,被一只偷跑出栏的大白鹅啄了一下脑袋,就害怕的躲起来抱着头哭。
最后是阿娘找到了她。
阿娘把她从谷堆里挖出来,用手温柔的揉着她的脑袋。
张娓记得阿娘嘴里哼着歌,抱她在怀里轻拍。每次一听到这个曲子,她的心就能很快放回到肚子里,哪怕是在忙碌嘈杂的地里也能稳稳当当地睡大觉。
听人说张娓的娘是一个生得很美丽的妇人,从前村里的小孩都偷偷喊她大仙女。
小时候张娓牵着阿娘的手走在村子里,她总觉得自己神气的不行,但也有舌头长的人议论她们母女两个长得一点也不像这种话。
“一看就不是亲生的。”
“可能长得像相貌平平的老张吧。”
“我看也不像。”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话小张娓每每听到了也不恼,她只会默默记下,事后叫上张首一起把新鲜的牛粪堆到嚼舌根的人家门口。
一轮明月悬高悬,站着吹了会晚风的张娓刚抬脚要走,一道锋利的叶片擦着她的衣摆而过,“咻”的一下落在稻田中。
“不是吧?”
张娓的眼珠僵着不敢转,她强装镇定拍了拍心口稳下心来,自己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这条路她经常走的,提着灯笼一鼓作气跑过去就好了!
“咻——咻——”
身后又凭空飞来两道刀风从她身侧切过,拦住了她的去路。
“咻——”
第四张叶片飞来,精准划破了张娓手中纸糊的灯笼。
周身唯一的光亮被熄灭,张娓感觉身上的血液自上而下凝固了。
她僵硬的转过头,还什么都没看清,后颈就被人提了起来。
张娓感觉她整个人腾空了一段时间。
等她趴在地上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她被带到了还没完全收完的稻田里,抓她那人站在高低不平的地陇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小张娘子,好久不见啊。”
对面那人脱下白色的围帽,露出一头浅金碎发在月下耀武扬威。
罗刹鬼出现了!
两眼发黑的张娓捂着脖子面露苦涩,那个让她害怕得脚底发软的少年,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张娓拔腿想跑,被眼疾手快的唐料抓住像提小鸡一样放回原地。
她被刀夹架在脖子上的回忆又活过了过来。
唐料:“这次来……”
张娓:“大侠饶命!”
唐料的问话又被打断,张娓抢先一步扑通跪地,她双手作揖眼含泪光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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