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灵师的决赛在五行山山巅的五行台上进行。
与其他道途决赛一样,修士禁止自带符箓、丹药、法器,仅可现场汲取山中五行灵气施法,比的是谁更能“听山、借山、控山”。
决赛开始前,十方道会布下的阵法会随机改变场地的灵气分布,金木水火土,哪一行枯竭,哪一行暴涨,全凭天意。只有踏上擂台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然而正如没人料到橘怀袖能在决赛连续分配到九枚剑符,好似天命都想让他晋级一般,也没人料到孟海潮竟是天命不佑至此。
孟海潮的第一场决赛就抽中了水气枯竭,他乃阴水功体,对战阳火功体的对手本该优势极大,却抽中如此不利的限制,只能说句倒霉透顶。但驭灵一道,五行相生相克,枯竭不完全等于绝路。孟海潮灵活走位,不断抽离本就稀薄的水灵,最终利用水气的枯竭令阳火对手的真气失控反噬,扭转颓势,成功晋级二强赛。
观礼台上喝彩阵阵,惊叹于孟海潮对水灵的精密把控。孟海潮也自觉这局赢得漂亮,虽然消耗极大,但依然斗志昂扬。
直到最终决赛开始,那张代表水气枯竭的灵牌第二次弹出。
全场寂静,站在孟海潮对面的修士亦变了脸色,不是窃喜,而是同情——他乃阳土功体,天然克制阴水,何况又遇上水灵枯竭?
十种增益和减益,连抽两次都中了同一个克制。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大比,孟海潮若赢,是逆天而行,若输,是天命不许。
孟海潮面不改色,竭尽全力一战。他对水灵的掌控堪称登峰造极,这一战之绚烂夺目,远超往届,观礼台上的人都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招一式,所有人都相信孟海潮已经用尽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甚至感觉得出他已经赌上了性命。
但他还是输了。
水镜中,孟海潮正在脸色如常地恭喜对手,场下掌声雷动。
水镜外,谢婴麟摇着折扇叹息:“若是孟会长能少抽到一次水气枯竭,或是对手并非阳土,哪怕是阴土,以他之能,都大有胜算。”
梁雨星深以为然:“正是,水气枯竭,孟前辈唯有以变应之,奈何阳土一道,正在于以正守邪,以厚克变。唉,我辈修道,即使穷尽一生砥砺筋骨,锤炼心神,有时也抵不过上苍轻轻一笔。”
橘怀袖全程没什么反应,此时才突然道:“赚你一灵币。”
谢婴麟“哈”一声:“秀秀沉思苦想这半日,为兄还以为你是在参禅悟道,结果竟然是在算账么?”
“必输之局,有什么可看的?”橘怀袖冷冷道。
“孟会长可是替你赢了一半赌局,你怎么倒这副态度?”谢婴麟用折扇撩起他的马尾,“接下来还有一位焦帮主呢,我可是极看好她的,我那枚灵币你能不能到手,还得看她的表现。”
梁雨星插话道:“焦帮主?是说南海蛟龙帮的那位吗?”
趁两人聊起来,橘怀袖直接起身回了静室,反手把门禁打开,以防某人窜进来。
直到坐上蒲团,他才感觉心终于沉静下来。
闭目片刻,他再睁眼,视野中的金文小字依然在那里,并未因孟海潮的战败而有丝毫变化。
孟海潮战败,橘怀袖不确定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失败,还是仅仅只是失去了一次开启界隙之门的机会,但此刻他更倾向于是后者,否则陆羡君的任务不会和他的重复,金文小字也不会毫无变化。
而这场战败,还证实了他的一个猜想——没有什么天命护佑,更没有‘祂’在暗中保驾护航,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只能完全依靠自己,实力与气运缺一不可。
孟海潮会败,那么焦烈也有可能失败,届时开启界隙之门的唯一机会,将系于他一人。
橘怀袖心下一片平静。
在结识焦烈和孟海潮之前,他本就是孑然一身迈向目标,此后也没有因为收获同类而懈怠,或是产生什么多余的期待,他们能赢,算是一点助力,输了,他还有自己,和自己的剑。
而他不会输。
又过几日的枪道决赛上,同样的最终战,同样的天命不佑,焦烈一直战至本命枪断裂,手握枪头也不肯认输,直到最终枪头被挑出场外,再无一战之力。
看完比赛,谢婴麟跟着橘怀袖回了静室,一进门便叹道:“看来我那个梦当真是骗人的。什么预言,分明是老天设的局,专等着让我输个干净。”
橘怀袖盯着他,不说话。
谢婴麟马上改口道:“但物极必反,南海那二位已经输了,那秀秀成为天下第一剑,必定是真的了。”
“那你现在退赛还来得及。”橘怀袖道。
谢婴麟笑了:“天地予我灵根,非为顺受其成。逆天改命,岂非更有趣味?”
橘怀袖嘲讽他:“又不是你问我信不信命的时候了?”
谢婴麟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人定胜天的道理,不还是秀秀你教给我的么?”
橘怀袖不耐烦和他瞎扯,把他赶出去后继续打坐,一点点把脑袋里纷杂的思绪排空——
孟焦二人连续两次失败,天意还是人为?谢婴麟进入幻世幽兰后突然提起他们,巧合还是试探?
怀疑重重压上心头,但最终橘怀袖还是告诉自己:不,都不重要。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专注于自己。
谢婴麟被赶出来后无事可做,溜溜达达来到营地边缘,坐到一块巨石上。巨石旁开着几簇蓝蓝的小花,瞧着倒也几分野趣。
谢婴麟摇着扇子,回想起幻世幽兰中的那本巨书。
被雷劈之前,他耗尽数月,终于炼化了一滴拇指大的灵墨。彼时巨书上已经书写完毕,三行大字陈列其上:橘怀袖成为天下第一剑,孟海潮成为天下第一驭灵师,焦烈成为天下第一枪。
他带着那滴墨水落到第二行字上,以一小束经过多番炼制的狼毫为笔,蘸取点点灵墨,在“潮”与“成”的字缝之间,写了极其细小的两个字——“无法”。
写下第一笔时,他就感到千钧之重落到了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嵌进书页里。他硬抗着不倒地,手下不停。重压不断加深,压得他骨骼吱吱作响,四周莫名响起“啪”“啪”的轻响,直到额头一道蜿蜒血线流下,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肌肤裂开了。
皴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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