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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五十九章 文英

小说:

月亮之下

作者:

脂多糖

分类:

现代言情

文英,越文英。

平乐怎会不认识这个名字,她可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人是由所有人际关系聚成的总和。

因此,随着她的丈夫和女儿爬上高位,越文英的形象,就逐渐从年轻时,高傲的、不肯服输的天才少女,逐渐变成了族长的夫人、未来大祭司的母亲。

文英这个名字,已经很少被提及了。

平乐从来没想过,竟能再次听见母亲的名字。

不是从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口中,而是来自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子。

她甚至都不是西幺人!

平乐立即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安娘,像是一只小刺猬竖起背上的尖刺:“你是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这个态度本就说明着答案,安娘惊喜拉住平乐的手,速度之快,平乐甚至来不得反应。

她不是重病缠身吗,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

还没等问题在平乐脑中转个圈,安娘接下来的话就把她彻底弄糊涂了:

“果然,你就是文英夫人的女儿吧,你的眼睛与夫人简直一模一样!”

安娘轻轻擦拭眼角,悠悠解释:“姑娘不必担心,在练江、赤江一带,文英夫人的名字无人不晓。

“她是这里最大商会的东家,不管男女老少,白水城内皆以在英字号商铺工作为荣。”

平乐的神色彻底僵住了。

她离开西幺后发生了很多事,被不知名的人追杀,降落误入屏山,以及被言默遛狗一样耍得团团转,但都比上安娘这句话给她的震撼大。

母亲在外界竟这么厉害吗?

平乐失神望着前方,安娘在她旁边滔滔不绝地赞美文英夫人:

“文英夫人很厉害,英字号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甚至在我父母年幼时就已经存在,只不过叫另一个名字。

“但在文英夫人接手之前,它不过是练江一带名不经转的小商会,最远的活动范围不过赤江南岸;

“文英夫人却在短短三年内,让它成为白水府之最,甚至影响到了北疆、西域!

“文英夫人并不像其他商会的东家,一直待在锦绣堆里荣养,

“北疆的草原、西北的荒漠、东方的碧海,英字号每一次新的征途,都是由文英夫人亲自带领。

“她宽厚又慷慨,

“虽然英字号的每一条新商路,都是他们独自开辟,可文英夫人却全都分享出去,带领其他商会一起赚钱。”

“她就是我年幼时,想要成为的模样啊!”

阳光穿透树叶,斑驳打在安娘眼上,原本惨白虚弱的面容,也因为激动升起一抹红晕。

刚才她与言默对峙,保护心上人周朴宽时,都未曾如此!

平乐身为西幺圣女,怎会不知道母亲的事业。

西幺律法允许个户经营,但与西幺外的贸易交流,却必须通过官府下辖的户税司进行,以商会为单位集体进行,商会的名字取决于户税司的最高领导,司长。

而平乐的母亲,越文英,就是当代户税司司长。

凤仪二年八月十五,平乐的诞生推动了很多事情。

不但让老族长直接选定父亲,作为新一任西幺族长;姐姐明卓跳过祭司选拔,因循旧例,定为正式祭司;母亲也与另一位副司长的竞争中胜出,晋升司长。

而她刚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青许姐的父亲,那位副司长,推动户税司改革。

一改往常龟缩香环山脉的政策,将商会的足迹推到大衍东南西北,为西幺带来大量资金流入。

这些事情,西幺人都知道。

他们称颂越文英的智慧,赞美她的魄力。

但平乐怨恨她。

平乐与家人的关系都不好,可她最怨恨的还是母亲。

姐姐常在月坛求学,但只要平乐住在月坛,不管她日常的课业任务有多繁重,日落时总会出现在小平乐面前,一同用餐;

父亲身为西幺族长,事务缠身,常宿官衙,可每旬里也总能见上几面;

唯有母亲……

唯有母亲,平乐总是见不到!

在年幼时那些独自入睡的夜晚,平乐经常问阿嬷:“母亲去哪了?”

得到的回答总是:“户税司忙,夫人要跟着商队,半年后就回来了。”

平乐便蜷缩在锦被里,慢慢数着还要多久,半年才能过去。

她期待着母亲回来。

母亲回来就会紧紧抱着她;用与她身上相同,又带着额外尘土气息的槐花香,充满她的鼻腔;在暗淡又阴凉的夜晚里,温暖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地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严肃而沉默的父亲不会这样做;接受清正自持祭司教育的姐姐也不会这样做;只有母亲会给平乐这样坚定的、炽热的爱。

这爱是如此的温暖,温暖到即便一个人睡在锦榻上,平乐也不会觉得寒冷难捱。

凭着这点温暖,平乐熬过一个又一个清冷孤独的夜晚,等到四时更替、春去秋来,

等到那场,掀翻她整个人生的春风。

那天回家后,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到她的床前,亲切地拉起平乐的手,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

平乐却不知道要用什么眼神去看待她。

不是说爱我吗?

不是说,我是你们最重要的人吗?

为什么认同这命运,

为什么残忍地让我接受早亡的未来,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时日无多,还要一次次把我丢下,让我在无人的夜里蜷缩着躲过时间?!

平乐对母亲的亲近、等待、渴望,终于还是在痛苦中,被煎熬成一滩怨恨,随着时间逐渐粘稠。

“姑娘,你与文英夫人,关系不好吗?”

安娘看出了她眼中的复杂,停下对文英夫人的夸赞,担忧地望着她。

平乐的喉咙却被掐住了,浊气堵在气管,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们的关系当然不好,可面对双眼亮晶晶、充斥着崇拜与仰慕的安娘,平乐说不出一句对母亲的贬斥。

年少时的依恋与长大后的怨怼交融在一起,却在外人口中的母亲面前,生出另一种愧疚。

平乐能够清楚说出母亲的事业,却从没理解过它到底代表什么。

怨怼仍然是怨怼,并没有因愧疚的出现而减免分毫。

只是母亲,

原来在你丢下我的那些日子里,我也忽视了你。

“我们之间,确实有些隔阂,”平乐声音艰涩,在安娘怔松的目光中,她扯出一抹苦笑,

“在她的两个女儿中,她更喜欢我的姐姐,

“不喜欢我……”

平乐的声音很轻,话也直白,安娘却怎么也听不懂。

“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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