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东西？”库洛洛垂眸，“我想要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如何知晓？”
离开流星街，来到外面的世界，看到公园里嬉戏打闹的孩子、电影院里买爆米花的情侣、开车去海滨小屋度假的一家三口……
他们也曾产生过动摇与迷茫，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更为深重的愤怒与不甘盖过。
想要的就去抢，得不到的就毁掉。
发出属于他们的噪音，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理所应当的宁静。
“有宝物，”伊路米的声线清甜柔和，雌雄莫辨，宛如迷雾中塞壬的歌声，“很值钱哦。”
库洛洛似乎多了几分兴致，抬眼看他：“宝物？”
强盗就是强盗，伊路米心想，听到这两个字就走不动道。
“库洛洛应该听说过黑暗大陆吧？”
“嗯，”库洛洛点头，“从书上看到过相关记载，但在没有确切证据前，我对黑暗大陆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他用唱诗般的语调，半带戏谑地说：“世界是一座湖心岛，无垠的海洋不过是一片名为莫比乌斯湖的小小湖泊。海洋尽头是更大的世界，里面有数不清的怪物和宝藏，被先驱者们称作黑暗大陆。这听上去，就像是一部少年漫画的开头。”
“是真的哦。”伊路米道。
库洛洛伸向薯条的手一顿，随后淡定地抽出一根，蘸了蘸番茄酱，抬眼示意伊路米继续。
“说来话长……”
伊路米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轻柔得像在给弟弟们讲睡前故事，向库洛洛说明了黑暗大陆的相关情报，及其与渡航许可厅的联系。
渡航许可厅是V5的直属机构，集管理、审查、科研等多重职能于一身，看似是个权柄有限的清水衙门，实则掌握着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钥匙。
它的具体职责如下：
一，情报与风险管理：收集全世界的出入境情报，结合各国政治、社会、动植物分布、气候等数据，计算渡航风险并发布安全等级。*
二，限制前往黑暗大陆：虽然明面上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可以向渡航许可厅提出申请，但渡航许可厅会巧妙地运用审批流程层层设卡，达成严禁任何人前往黑暗大陆的目的。
听到第二点时，库洛洛皱了皱眉。
“倘若黑暗大陆上真有治百病的香草、让人长生不老的尼托洛米，还有被称为‘所有液体原液’的三原水……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藏摆在那儿，渡航许可厅，不对，它背后的V5，为什么反倒禁止任何人前往探索？这不合常理。召集军队、雇佣兵和猎人协会去殖民新大陆，才符合人类贪婪的劣根性。”
话说到一半，库洛洛忽然捂住嘴，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自言自语般道：“……除非探索黑暗大陆的风险，远远超过了它所能带来的价值。”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伊路米赞赏地点点头：“嗯，你说的没错，前往黑暗大陆的风险巨大，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渡航共有一百四十九次，只有五次成功生还，数千名调查团成员中仅有二十八人幸存。”
其中一位，正是他的曾祖父杰格·揍敌客。
“这还不足以让 V5 拍板叫停。”库洛洛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伊路米的目光，“如果一千人不够，就派一万人，一万人不够，就派十万人。只要有一个人带回来一鳞半爪，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在上位者眼中，能用人命去填的风险，根本就算不上风险。”
伊路米嗯了声。
“的确，调查团的超高伤亡率只是问题的一小部分。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他伸出手，掰着手指一一数道：“足以毁灭世界的五大灾厄——育人.兽帕普、兵器金银锭、瓦斯生命体埃、双尾蛇地狱铃声、不死之病佐巴艾病——它们中的每一个都能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你的意思是，幸存者中有人把灾厄带回来了？”库洛洛问。
“是呢，”伊路米啧了声，“真是一群疯子。”
“确实。”
库洛洛忍俊不禁，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让他的笑声多了几分磁性。
或许是神明格外偏爱的缘故，别人变声期时，嗓音通常会像鸭子一样干涩喑哑，库洛洛却不同，变声期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青涩的魅力。
伊路米扫了眼库洛洛微微凸起的喉结，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较劲的念头。
库洛洛比他早进入青春期，只是因为年纪比他大两岁而已。
等成年后，他才是个子更高的那个。
“所以，”伊路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渡航许可厅的第三个职能便是，将黑暗大陆流出的各种灾厄第一时间回收、管理，并展开数据化研究，我想要的就是这部分的资料。至于那些从黑暗大陆带回来的无价之宝，都可以交由你来处置。”*
饼画得很大，却绝口不提其中的风险……
库洛洛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墨玉般的瞳孔中，那层由思虑凝成的沉沉黑雾悄然散去。
“今晚的谈话很有趣。”
他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他们聊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盗窃计划，而是在商量明天早餐吃什么。
“只是有趣？”
伊路米直视库洛洛，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却隐隐透出几分压迫感。
“是啊，”库洛洛耸了耸肩，“除了‘有趣’，我也给不出什么更有建设性的评价。无论是渡航许可厅还是黑暗大陆，都不是现在的我有能力涉足的，当个睡前故事听听就算了。”
“……你如果是在担心丧命的风险，那大可不必。”伊路米道，“渡航许可厅的机密实验室里，负责科研的研究员们都是一群普通人。这说明，那些东西仍在人类科技的控制之下。实验室外围由 V5 联合国军和协专猎人轮班看守，理论上，我们只要避开有猎人值守的夜班，就能在大白天堂而皇之地进入实验室。”
“连排班表都调查清楚了吗？”库洛洛有些惊讶，“准备得很充分么。”
伊路米轻吸一口气，说道：“我是想告诉你，在准备相同的情况下，我也能召集其他有能力的人一起去。换言之，你不是必不可少的那一个。”
库洛洛压根不吃激将法这套，轻哂道：“是么？那大少爷你现在就可以另请高明了。”
周遭的空气骤然一静，伊路米眯起眼睛，“威逼利诱”四个字，他今晚只用了后两个，却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要用旅团的安危来胁迫库洛洛吗？似乎又没那个必要。无论如何，这都是釜底抽薪之计，只能用在迫不得已的时候。
等等。
伊路米回过神来，立时明白了库洛洛的用意——
库洛洛对这个计划动心了，而且正在跟自己争夺主导权！
他已经将计划和盘托出，如果不给出更多情报，割让出更多利益，库洛洛完全可以一脚把他踢走，让初出茅庐的旅团悉数参与进来。
头顶那台空调的制冷功能早已失效，徒劳地嗡嗡作响，吹出一股股潮湿的暖风，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焦灼。
大意了啊。
伊路米磨着牙根，阴恻侧地想。
小时候的库洛洛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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