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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泸州小考 附籍入试

小说:

异时空之改土归流

作者:

祝融探火

分类:

穿越架空

娄山群山的寒风终究渐远。

翻过层层叠叠的乌蒙余脉,山川地势骤然平缓。层峦收束,江水开阔,川南风土温润潮湿,与险绝苍凉的播州大山判若两境。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二月初。

历经半月跋山涉水,一路避兵逃寇、风餐露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束发裹素色纶巾的何若海,终于踏出黔北万山,踏入四川泸州地界。

此地古称江阳,三江汇流,舟楫往来,商贾辐辏,是川南第一重镇。相较于遍地兵戈、白骨露野、户户避祸的播州,泸州未经战火,市井安稳,街巷间行人络绎不绝,酒旗招展,炊烟袅袅,俨然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安乐土。

可何若海眼底未有半分松弛,只剩沉淀的寒凉与审慎。

娄山一役,满门族灭,二十七口亡魂埋骨娄山。短短半日屠戮,耗尽了绥阳何家数百年的世家家业。他孤身一人,孑然飘零,身上仅剩不足五两碎银、一枚祖传双鱼玉佩、三份盖着朱红官印的应试公文,以及一纸尚未过期的避祸路引。钱财微薄,转瞬即空,学籍文书,才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在大明,流民如草,无籍者死,无途者终困底层。

穿越至此,性命侥幸留存,原身临终遗愿、自身生路,全系于科举一途。唯有考取功名,脱去白身童生身份,跻身士流,他才有资格在这刀兵四起、官法严苛的万历乱世站稳脚跟,不必如娄山族人一般,沦为乱世炮灰,任人屠戮,化作山野枯骨。更要借官方身份,推动西南改土归流,让土司割据、生灵涂炭的悲剧,不再重演。

抵达泸州之后,为节省盘缠,何若海舍弃城中规整客栈,租下城南临江最简陋的临河矮屋。屋舍逼仄潮湿,壁漏窗疏,江风日夜穿堂,夜里潮寒侵骨。

这半月旅居泸州,是他穿越以来最安稳、也最煎熬的时日。

前世常年伏案作画、研读古文、临摹碑帖,让他拥有远超时代的文字功底与笔墨造诣。不同于明代儒生自幼被八股禁锢、字字拘泥朱注的刻板文风,他熟读古今文言,通晓章法格律,写得一手绝佳行楷。其字取晋唐风骨,端庄温润、骨肉相宜,落笔沉稳舒展,牵丝不露轻浮,顿挫自有章法。卷面整洁如雪,字字珠圆玉润,通篇无一丝涂改、无半点潦草,自带书卷清气。

作文更是他所长。现代深耕的文言创作功底,让他行文行云流水、一气贯通,起承转合利落精妙,说理通透务实,辞藻清雅不俗,既无市井粗鄙之气,也无腐儒空洞堆砌的弊病。

旅居旬日,他闭门不出,昼夜苦读。白日揣摩经义,入夜临池习字,烛火夜夜燃至深宵。偶尔有邻舍老儒登门借阅习作,初见他的笔墨皆是惊叹不已。一众老儒直言,此子书法风骨、文章气韵,远超泸州本地大半应试童生,只要熟稔科场规矩,必定一举入泮,拔得头筹。

为他作保的廪生苏慎,细读其文章、观其书法后,也连连感慨:“文笔天成,笔墨上品,唯欠科场法度。”

彼时的何若海尚且心存侥幸。

他心知自己不懂明代八股定式,却自负文笔绝佳、书法出众。科场阅卷,首重卷面,次看文理,他自认纵使稍有偏差,也足以弥补规矩疏漏,在一众庸碌童生之中脱颖而出。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大明科场,从来不选才子,只选循吏。才气过剩,便是最大的过错。

泸州州衙,礼房。

青砖高墙,肃静森严,门口立着皂衣衙役,神色冷峻,往来皆为川南各地奔赴应试的寒门士子。

时值二月,直隶泸州知州奉四川提学道宪令,开启本年度童生县试报考。

天下童试,首重籍贯,最忌冒籍。绥阳隶属播州,江阳隶属泸州,学籍互不相通,百年成例,森严壁垒,寻常播州士子,终生不得入川应试。但战火开特例,乱世有仁规。

何若海立在礼房檐下,抬手抚过怀中叠放整齐的三份公文。播州司学保结、直隶泸州州学勘合、四川提学道特批临时附籍文书。三级官印俱全,法理俱全,是整个万历二十八年,他唯一、也是合法的入场券。

他深吸一口气,拂平衣衫褶皱,步入礼房。

礼房典吏端坐案前,案上堆叠无数士子报名卷宗,笔墨册籍整齐罗列。见何若海一身朴素儒衫、气度沉稳,眉目清正,不似市井游民,抬眼淡淡开口。

“何方童生,籍贯何处,来此何事?”

典吏落笔完毕,加盖礼房小印,抬何若海垂手躬身,语态恭谨合规:“生员何若海,原籍播州绥阳县,遭杨应龙叛乱,乡邑焚毁,学宫停废,举族流离,奉提学宪令,临时附籍泸州,恳请报名本年度县试。”

言罢,他将户籍抄册、路引、三级附籍公文尽数呈上。典吏逐一审阅:

先看播州儒学印结,印信端正,文辞规整,载明流离失所、学业未废、身家清白;

再观泸州州学勘合,教授署押齐全,初审无误;

最后翻开四川提学道宪批,朱印鲜红,字字铁律:兵乱士子,特许临时附籍,乱平归籍,准附泸州应试,不作冒籍论。

典吏阅毕,微微颔首,取来官府制式册纸、松烟墨笔,当堂填写泸州州试童生报名单。

【泸州直隶州童生报名单(万历二十八年二月)】

童生:何若海

年庚:二十岁

面貌:面白,眉目清俊,无须

原籍:贵州播州宣慰司绥阳县

现寓:泸州城南临江客舍

三代履历:祖何世荣,父何思源,俱清白儒士,无娼优隶卒、无刑名罪案、无隐匿丧情

应试缘由:原籍兵燹,学废民流,经播州儒学保结、直隶泸州州学初审、四川提学道特批,特许临时附籍应试

联保士子:同籍童生五名联保

廪保:泸州本地廪生苏慎具结担保

典吏落笔完毕,加盖礼房小印,抬头看向何若海:“战乱附籍,宪令特许,法理无碍。唯我朝定例,童生应试,互结、廪保,缺一不可。若无本地廪生担保,纵使提学公文在手,亦不得入试。”

文书可特批,规矩不可破例。外地流离士子,纵使官宪准许附籍,仍需本地读书人担保,证明不是逃犯、不是冒籍、不是顶替代考、不是隐匿劣迹的奸徒。

何若海早已知晓此规。靠着得体谈吐、清隽书法与通透文章,他打动了家道清贫、品行端方的廪生苏慎。苏慎常年为寒门士子作保,熟稔学政条例,知晓播州战乱士子流离之苦,感念其举族罹难、孤身向学,欣然应允为其作保。

不多时,青衫儒雅的苏慎步入礼房,提笔落墨,写下廪生保结文书,署押盖印,一式两纸,礼房存底、考生自留。至此,何若海应试资格,彻底落地生效。

礼房随即将所有士子报名卷宗汇总,呈递州衙。两日后,泸州知州亲笔核准,张贴考试告示于州衙四门、直隶泸州州学之外。告示一出,全城哗然。

播泸学籍隔绝百年,从未有外府童生入泸应试。一众本土士子惊疑侧目,心生排外,流言蜚语四起,纷纷检举何若海私行钻营、假借战乱冒籍,抢占本地士子稀缺科名。舆情汹汹,直达州衙。

知州既要恪守提学宪令,又要安抚本地士绅,权衡之下,早已暗中定策:本土优先,外籍从严。

万历二十八年二月下旬,江阳县试正式开考。

三江流水汤汤,城头春风料峭。县学考场肃穆森严,号舍低矮狭窄,木质案几陈旧斑驳。天色微明,晨雾未散,一众士子束发整衣,鱼贯入场,搜身点卯,静坐待考。

何若海端坐独立号舍,心境沉静如水。

娄山满门枯骨历历在目,乱世屠戮的寒意刻入骨髓。他无比清楚,这不是应试消遣,是乱世白丁唯一的生路。考中,便可脱流民籍、入士林、免徭役、见官不跪;落榜,便依旧无根无依,风雨飘摇。

考卷下发,墨香质朴淡雅。

首场四书义二篇、试帖诗一首。

铺开卷纸,何若海凝神静气,饱蘸松烟。

落笔之间,一手行楷淋漓尽致。字字端正雍容,骨肉匀称,疏密得当,通篇整洁肃穆,无一丝墨污、无一处涂改。左右邻侧士子大多心慌手颤,字迹歪斜、涂改遍地,对比之下,他的卷面堪称绝品。

行文之时,他积后世古今文字底蕴,文思奔涌,落笔不停。文章章法工整,对仗精巧,辞藻清丽不俗,逻辑层层递进,不空洞、不迂腐,句句贴合民生世道,重实务、察利弊、通情理。

这是属于后世文人的行文优势——通透、务实、求真、不拘桎梏。

可他终究忘了,万历八股,不求通透,不求文采,不求济世,只求恪守朱注、循规蹈矩。

本场主考为泸州州学训导,老儒出身,毕生恪守程朱,最忌士子自作见解、离经叛道。

阅卷之时,训导初展此卷,目光骤然一亮。

卷面清雅,书法上乘,笔墨风骨远超同场所有童生。通读全篇,文辞流畅、章法严谨、才气斐然,绝非山野自学的粗鄙文章。

可越读,面色越沉。

通篇文章说理明晰、务实落地,却多处跳出朱熹集注的固定释义,不盲从旧说,敢于引申时政利弊。再加之外籍士子身份引发舆情,知州为平息本地士子不满,授意阅卷优先录取本土士子,外籍者从严黜落。

双重缘由之下,训导沉吟良久,落下最终朱批:

“书法端严,文气清逸,天资卓绝,远超诸童。然立论独出己见,不遵朱注定本,旁征杂议,偏重实务,悖时文体制。科场取稳不取奇,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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