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营帐内一盏灯火孤寂地照着里面不眠的两人。
沈婙喝完药,只觉原本疼痛在脑子各处的不安分东西渐渐停顿了下来,转而潜入她的意识中,搅起她的记忆,一幕幕旧事在她眼前不断闪过,睁着的眼逐渐下落,用力将眼皮撑开也仅能维持几瞬,那边的人影逐渐模糊,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困了。
白日睡了几个时辰,竟然还是这么困。
顾蕴简怎么不困?
不睡就出去啊!干嘛非要和她待在一个营帐里!
她可没有被别人看着睡觉的习惯。即使是困成现在这个眼皮都睁不开的状态,也不能安然入睡。一闭上眼就感觉各处细微的声音都无限放大,细细簌簌,不知何时何处何人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也反复大声地在她脑中播放,睁眼再闭上,又发现能看见一片漆黑中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点,一个又一个的光晕。
她讨厌睡觉的时候和别人待在一个屋子里!
就像一把刀悬在脖颈之上,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狠狠地扎进身体中,然后在不可预测的睡梦中了结此生。
即便知道他应该没有杀人的意图,她还是因着习惯难以入梦。只要能感觉到这个房内有他人的目光,就好似一张轻柔的羽毛网落在她身上,很轻很柔,却也压着喘息起伏的命脉。
“苏小姐且安寝吧。”似乎是察觉到沈婙的目光,他道。
“殿下不睡吗?殿下若是困了,可以回您自己的营帐去睡觉的。”
沈婙提议道。
“我还不困。”他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笑道,淡青色的眼圈挂在他双眼之下极为明显。
能不能不要睁着眼说瞎话啊!
你看看你自己呢?
干脆直接打晕他好了。
“殿下,您渴了吗?喝口水吧。”
他正看着太子寄给他的回信,一抬头就感受到一个手刀落在肩上,两眼昏花,倒了下去。
终于能睡觉了。
沈婙打了个哈欠,松了口气,准备回去睡觉,却发现顾蕴简身后的营帐帘门开了一个缝隙。外面的风飒飒地吹,不断往里面侵袭,他方才坐的位置刚好抵住这个缝隙,但风便全往他身上吹了。
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
不管了,沈婙回到榻上,扯起被子倒头就睡。
一夜好眠。
她再睁眼时,帐内昏倒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一老妪从旁照顾她。
见她醒了,那老妇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咚咚响,三个大响头过后声音洪亮道:“草民见过王妃娘娘。”
沈婙吓了一跳,掀起被子就往下跳,也顾不上穿鞋袜,赶忙把人半扶半拎了起来,“我还不是王妃,即便是,也用不着这样。”
“草民不敢。”老妇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好奇地往她身上瞥,看完了样貌又去偷瞄她身上的衣着装饰,见沈婙不似村里传闻的贵人那样穿金带银,绫罗绸缎,她才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浑身上下都没见到一点金子,看起来倒是随和。
也是,什么大人物能轮得到叫她来照顾。
只是军营之中到处是尖锐的兵器和凶神恶煞的士兵,能在这里休养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能招惹的。
“你也别拘着了,自己找个地坐吧,我也是乡野人,没那么多讲究。只是病了需要人招护,你在一旁看着我没昏过去就行。”
“诶诶好,我这就坐着。”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她坐的位置,也不敢不坐,便半蹲在一旁抬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沈婙。
就这么盯着她。
两只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
在一旁看她昏没昏是这么看的吗?
沈婙揉了揉眉心,被她看得有些发怵,只得又发话道:“你去看看我的早饭好了没。”
她摇摇头,眼神依旧没移开,“军爷说了,我只能在这个帐里面活动,外出时需得他带着。”
还不如顾蕴简接着在这儿坐着,好歹还装模作样地看看书。
等吃过早饭就下山。她在心里计划了一下路程,一进上京城就想办法甩掉护送她的兵,若是言语劝说能搞定最好了,若是不行便想点旁的法子混入人群,已经进城了他们必然不会寻找太久,再从城下折回延山采摘神栀草,之后再返回苏宅。
金枝今日必定已在苏宅,她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
沈婙隐隐感觉到,贵妃看似随意的一指,绝非那么简单。
金枝是宫廷内的侍女,能出宫的时机屈指可数,按理来说行礼家什财产一并都在宫内,又有什么东西会在出了宫门后去取呢?更何况那时已是深夜,宵禁已经开始,跟着沈婙有贵妃的旨意脱罪,她一个女子孤身夜行,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能第二日再去取?
除非她能出宫,是她一开始就确定了的。
沈婙不过是夜里有事,这才没戳穿她罢了。
身边的人带得算计多了,眼前老妇倒是也有点可爱了。
“那你陪我说会话吧。”
“草民嘴笨,不会说话。贵人您想听什么?”
“我不是什么贵人,你就当成干活时唠嗑就行了。”
妇人斟酌着开口道:“我这,我也没什么趣事好与姑娘您讲的。我又不像我们村里的刘巧嘴,一张嘴能把天底下的新鲜事全部都将出来,什么江南水乡抓鱼的手法啦,西北要怎么穿过大漠,她趣事可多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看沈婙的脸色,见她没有任何不悦便大胆聊了起来,“我就只能唠一唠这家长里短的啦,我娘家是李家湾的,十六岁嫁到那边山脚下刘家村,生了六个娃儿啊。我的各个娃儿都可聪明了,特别是老幺……”
她滔滔不绝讲完了每个孩子的特点,讲得都口干舌燥了,脚也蹲麻了,发现自己讲了这么许久贵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时不时还应和她两句,她就知道,今天这地她是来对了。
她换了个脚作支撑,又悄摸摸揉下脚腕,却听对面人疑惑道:“为何不坐在书案后的凳子上?”
她正想解释她来之时,一个看着就矜贵的男人坐在这里提笔写字,领着她来的人小声告诉她,那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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