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唇角只是微微上扬了大约两毫米,持续的时间短促如夏夜萤火——亮起,然后熄灭。但陆忱捕捉到了。他一直注视着,像沙漠旅人注视地平线上可能出现的绿洲幻影,所以当那点微光真的出现时,他立刻确认了它的存在,并将它小心收藏进记忆深处。
“你也适合威士忌。”她说,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杯子上,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直接,强烈,层次复杂,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理解和品味。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类似蜂蜜的色泽:“越好的威士忌,越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陆忱的心脏又跳快了几拍,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撞击出清晰而沉重的回音,像沉闷的鼓点敲打在寂静的夜里。
她在……描述他。
用酒的比喻,冷静地,精准地,像品酒师评价一款陈年佳酿一样,描述他。
直接——他确实不擅长迂回,言语与行为都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直率。
强烈——即便被理性层层包裹,那些情感的内核依然有着灼人的温度。
层次复杂——他的过往,他的家庭,那些无法言说的黑暗与光明交织的角落。
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理解——正如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观察,分析,试图破译他。
而最后那句“越好的威士忌,越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他心锁的最深处——她在说,他有价值,值得被等待,值得被……深入了解与珍藏。
这个认知像一股滚烫的、带着威士忌辛辣气息的暖流,瞬间涌遍陆忱的四肢百骸,融化了他从海城带回的、粘附在骨缝里的冰冷,也冲淡了见到叶景明后升起的、针刺般的警惕与不适。他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波动,像沉睡多年的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无法平息。
就在这时,叶景明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步伐从容不迫,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没有完全散去,像昂贵威士忌杯底未完全溶解的、最后一点顽固的冰渣。他走到吧台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陆忱和程见微中间稍靠后的位置——一个微妙的角度,既没有侵入任何一方的私人空间,却又恰好形成一个将两人都纳入视野的三角构图。
“抱歉,有点急事需要先走。”他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仿佛真的很舍不得离开这场“愉快”的偶遇,“一个投资案出了点小问题,得回去处理一下。程小姐,”——他敏锐地捕捉到刚才陆忱的称呼,并自然地沿用——“很高兴认识你,和你聊天很愉快。”
他的目光落在程见微脸上,那双浅褐色的桃花眼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真诚的欣赏,不多不少,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又能明确传达好感。然后他转向陆忱:“陆忱,改天有空再聚,好久没和你好好聊聊了。”
话音落下,他做出一个自然而流畅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探入丝质衬衫内袋,取出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解锁,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身体以非常得体的幅度微微前倾,将手机屏幕朝向程见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经过无数次排练的社交舞蹈,没有任何突兀或冒犯感。
“程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他的笑容温和而有分寸,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松弛感,“以后关于威士忌或调酒的问题,可以多交流。我在北城还会待一段时间,这边有几家不错的威士忌吧,藏酒很有意思,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品鉴。”
这个请求很自然,很礼貌,理由充分——基于刚才看似投机的共同话题(至少表面上是),且给出了未来的可能性(一起品鉴)。很难拒绝,尤其对于注重基本社交礼仪、又不愿显得过于封闭或戒备的人来说。
陆忱的手指收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留下几道尖锐的、即将破皮的半月形印痕。他看着叶景明那张被灯光勾勒得无可挑剔的侧脸,看着那双盛满“真诚”与“兴趣”的桃花眼,看着他将手机屏幕朝向程见微的那个动作——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充满精心计算与掌控感的动作。他知道叶景明擅长这个,知道他能让大多数人,尤其是女性,在短短几分钟内放下戒备,甚至产生好感。
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想打断这流畅的社交表演,想拒绝这看似无害的接近,想用身体挡住那个二维码,想……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低温冻住的黑色大理石雕塑。但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程见微身上,像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却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固定在原地。
程见微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对陆忱来说,像被拉长、扭曲的两个小时一样漫长。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汹涌流动的轰鸣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酸胀的疼痛。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叶景明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雪松和琥珀尾调的昂贵香水味,混合着威士忌的橡木香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组合。
然后,程见微做出了动作。
她放下手中还剩三分之一酒液的柯林杯,玻璃杯底与榆木吧台接触,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嗒”声。然后,她不疾不徐地从黑色针织衫的侧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一部普通的黑色智能手机,型号已有些过时,没有手机壳,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日常使用留下的划痕。她解锁,动作平稳,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可以。”她说,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回答“现在几点了”这样简单的问题。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叶景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六十公分,叶景明需要微微前倾身体,才能让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个黑白相间的方块。他扫了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是同时,程见微握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短暂亮起。
“好了。”叶景明收回手机,对程见微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他转向陆忱,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陆忱极其熟悉的、属于狩猎者完成一次漂亮出击后的、微妙的得意,尽管被掩饰在“礼貌告别”的表象之下,但陆忱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他说,对两人做了一个很西式的、手心向外的手势,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门口。深灰色的西装裤随着步伐形成优雅的褶皱,黑色丝质衬衫的下摆轻轻晃动。风铃叮咚一声,清脆悠长,他的身影被门外的夜色吞没,像一滴墨水落入深潭。
清吧里又恢复了安静。
《AutumnLeaves》早已播完,现在播放的是更早一些的曲子,科尔曼·霍金斯的《BodyandSoul》,萨克斯风的声音沉郁内省,带着蓝调特有的忧郁质地,在昏暗的空间里低回盘旋。酒保Alex在吧台另一端安静地清洗着工具,不锈钢雪克壶和量酒器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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