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的时候,徐微感觉四肢和脑袋都麻麻的。
同桌在和后桌玩,她眉飞色舞地问男生:“你真的觉得徐微长得好看?你有没有眼光啊?”
徐微心里嗤笑了一声。
她终于明白——
不要去试图改变任何人,变不了的。
世界运转的规则,徐微都是从恶意里摸索出来的。
对了,坐在徐微后面的男生,暗恋她。
*
这个不是徐微发现的,是宿舍里的几个女生晚上聊天聊嗨了,她们告诉徐微的。
“他喜欢徐微!很明显的!”背着老师家长换了三个男朋友的情场高手激动地说。
“你说句话啊!”另一个女生掀开了她的被子。
徐微打了小手电躲在被窝里看书,探出脑袋,懵懵的:“啊?”
“算了吧,我们别打扰好学生学习了。”第三个女生嘻嘻笑。
徐微:呆。
他……喜欢她吗?
在“喜欢”这件事上,徐微这辈子只干一件事——照着弹孔画靶子。
先得到有人喜欢她的结论,再找那个人喜欢她的证据。
晚自习,窗外淡紫色的晚霞无边无涯,直到天际,变作一道灿烂的橙光。
舒适的风穿窗而入,
徐微洗了头发,没吹没擦,半湿的头发濡湿洁白的校服短袖。
“徐微。”后桌叫她。
她转过身:“嗯?怎么啦?”
男生探着身子,指了指她的后背:“你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没事儿,我免疫力强。”她笑了,低头继续写作业,悠悠道,“等下就干啦。”
“徐微。”他又叫她。
她又转身:“又怎么啦?”
他摇了摇手里的塑料小梳子,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我想帮你梳头发。”
徐微眯眼睛:“好呀。”
她往后坐了坐,弓起背。
忙碌的晚自习,教室里都是笔尖接触作业本的沙沙响。
他没写作业,他为她梳头发。
等到她的头发自然风干,他拿出一根黑色的小皮筋,笨拙地为她编发。
一根细细的,长长的麻花辫。
编完了,他收回手,下意识嗅了嗅指尖,洗发皂沁出来花朵的香。
她与他隔着课桌,相视一笑。
两个人都脸红啦。
晚上,徐微枕在寝室的床上,一遍又一遍抚摸他为她的编的辫子。
明明硌脑袋,他编得也不算好看,但就是舍不得拆。
当发现有人喜欢自己的时候,那种雀跃的,欣喜的,甚至小得意的情绪能把心脏填满。
他总是愿意为她讲题,出操回来时看她孤单,他就躲在走廊的拐角,突然蹿出来吓唬她:
“喂——徐微!”
“啊!你混蛋!”徐微吓了个跳,追着他满走廊打。
拳头很轻,他也认打,笑声连成一串。
甚至体育课,她独自坐在操场的树荫下发呆,迎头丢过来一只篮球。
徐微吓得差点蹦起来:“你干嘛呀!”
他乐颠颠跑过来,捡起篮球,笑得阳光灿烂:“来嘛,我教你投篮。”
……
早恋是不好的事情,徐微也没想早恋。
但她确实想要一点点友谊和陪伴。
很想很想。
同学们无所谓班里多了一对暧昧的男女,徐微和他的成绩也没有下降,但班主任因为他俩“交往过密”,把他们教育了一顿。
男生调离了的她的后座。
徐微就不明白了,换位置不是很容易吗,怎么她想换个同桌就那么难?
难道换同桌最好的方式是和她谈恋爱?
还是谈同性恋。
徐微看了看同桌,因为讨厌她的品质,那张平凡的脸长得有点难看。
不想和丑八怪谈恋爱。
徐微把自己逗笑了。
有束温柔的目光望向她。
她抬起头,向远处看,男生坐在教室的另一角,越过两个大组的同学,与她对视。
他长得青涩、干净,笑起来帅得像在发光。
和他谈恋爱的话……好像也不错呢。
徐微用草稿纸给他写了一封信,塞进了他的课桌。
时至今日,十几年过去,徐微早已忘记了信的具体内容,只记得自己满怀真诚地写下的最后的句话:
我知道早恋是不被允许的,所以,高考结束后,我们在一起吧。
情真意切,真挚勇敢。
徐微不知道这封信会被男生的同桌发现,闹到全班人尽皆知,她还多了个外号“浪漫姐”。
只因为信的措辞很浪漫。
最后男生的妈妈也知道了,拿着信就像拿着证据一样,到老师面前告状,说徐微骚扰她儿子,骂她是“倒贴的小婊.子”
世界就是这样,教育体制把每个女生扔进学校里和男生进行公平的竞争,但当坚信“男女平等”的女生像男生一样憧憬美好的爱情,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像追逐猎物一样勇敢追逐喜欢的男生的时候,
总有人跳出来污名你,贬斥你。
斥责你不够矜持,宣扬你不够体面和优雅。
他们是旧时代思想的载体,不遗余力地想把你往后面拉。
徐微被请去了办公室。
男生站在妈妈身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那一瞬,徐微只觉得如释负重,“被喜欢”的感受太过陌生,“被孤立”、“被霸凌”、“被侮辱”,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哟,徐微还写情书了,给我看看。”明明不干数学老师的事,她偏偏要来插一脚,她翻了翻洋洋洒洒的两大页信纸,而后说,
“果然是小骚.货,写得那么浪。”
徐微震惊地抬起头。
她看向男生,他依旧沉默不发。
在被说不清的恶意欺负了十几年后,徐微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会不会有些事不是她的错,比如数学老师就是个脑残。
徐微直视数学老师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是骚.货,但是老师,你这样骂我的话,你没有教养。”
办公室一群假装在忙,实则偷偷吃瓜的老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微则第一次见证了一位灵魂浅薄的成年人,如何破防的。
数学老师嗷嗷哭了,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我是你的老师,你懂不懂尊师重道?”
徐微更犟了,步步紧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说我是骚.货的时候,难道没意识到你作为老师起码要做到不用脏话侮辱学生吗?你上的师专没有教育学课程吗?还是我们学校招你进来的时候没给你进行师德教育?我再说一遍,你、没、有、教、养——你爸妈没教好你。”
她转过头,对男生的妈妈说:“阿姨,你儿子已经十七岁了,有人欣赏你的儿子,你不仅不高兴,还说我勾引他,说明你和你老公感情一定很差,你才把儿子当老公,所以,我祝你和你儿子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最后她看向男生,叫他的名字:“周子曜,我不喜欢你了,喜欢过你,我觉得好丢人啊。”
她顺利地把三个人全说破防了。
办公室乱得跟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
年轻的班主任捂住徐微的嘴,生怕她再说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数学老师倒在另一个女老师怀里哭哭啼啼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父母呢”,周子曜低着头攥紧拳沉默不言,他妈妈想冲过来打徐微,被胖胖的政治男老师用身体挡住了——
“唉,小孩子童言无忌,闹那么大干嘛,都消消气,消消气。”
徐微狠狠地咬了一口班主任的手。
他的手松开了。
徐微笑起来,眼眶里泪花打转。
这个世界,好荒谬啊。
之后的事不是爽文,徐微根本不愿意回忆这段过往,因为几分钟后,坐着公交车姗姗来迟的顾艳闯进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不由分说地甩了徐微两个耳光。
“贱.婊.子!”妈妈骂她。
徐微震诧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怒、羞臊、耻辱、可悲以及头晕和面颊的疼痛,都没有让她丧失理智。
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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