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是骚扰短信，谌一礼没问，也没在意。反正对于路熙然能拎清的事，他一向不插嘴。
这几天他照旧接送路熙然上班，回家。直到几天后，路熙然反而在他下班的点先到了他的公司楼下。
“你怎么来了？”谌一礼问他。
路熙然笑了笑：“刚好在朋友那儿办点事，过来接你。”
他话说得自然，谌一礼没多想。他带着路熙然回家、换鞋，看着那人准备进厨房做饭的样子凑了过去，帮忙打下手摘菜。
冰箱里的排骨被拿出来焯水，胡萝卜也被好好地切了块。路熙然爱干净，随手清理了台面，等起锅热油的时候，还帮忙把谌一礼面前的沥水台给擦干净了。
“路师傅，”谌一礼笑话他，“你有做家庭煮夫的潜力。”
路熙然闻言挑眉，回他：“其实也不是不行，谌总包养我。”
谌一礼听见他这话直笑，拿手里剥到了最后的包菜梗扔他，让他一边去。
两人相互贫着嘴，谌一礼陪着路熙然站在抽油烟机下，等着吃那人做的糖醋小排。期间路熙然的手机似乎又响了几声，被那人改成了震动。
“谌总，跟你说件事。”路熙然抄着手里的锅铲，跟身边人打折商量。
谌一礼：“你说。”
“两周后，在两广那边组织了一场纹身交流会，我需要赶两张满背，”路熙然说到这儿，停了下，“可能每天要花的时间都很长。骆环会负责送我回来。”
“你一个人去？”谌一礼问他。
“骆环去就行，他帮我把作品带过去，但图还是要我自己来纹，”路熙然说着，又道，“可能也就一两个星期吧，我会回来晚点。”
“那你脚怎么办？束带要取了吧，还要复查。自己去医院？”谌一礼问他。
“应该，挂号检查而已。别担心。”路熙然说。
路熙然说是这么说，但谌一礼其实不太可能真放那人一个人去医院复查。可最近每天路熙然都早出晚归，虽然他照旧会叫谌一礼起床，但大部分时候是隔着电话。
“我今天可能也会晚点回家，你该吃饭吃饭别等我。”路熙然隔着电话在谌一礼耳边说着，又道，“灯也别留了，晚上回家我会自己开。”
“嗯。”谌一礼迷迷糊糊地应着，他还没睡醒，大脑重启还要一阵，所以拿在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挂，直到路熙然又叫了他第二遍。
“谌总，起床了。”
“知道了。”这回谌一礼的声音清醒了点，他磨磨蹭蹭地从被褥里爬出来，问，“你是明天去医院检查吧？”
对面愣了会儿，说：“是，我一会儿在小程序上抢号。”
“那你明天早上别走了，我陪你一起，然后再送你上班，”谌一礼说着，把手机开了免提，这回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谌一礼感觉到一丝怪异，喊他，“路熙然？”
“好，我在工作室等你。”路熙然说到这儿，又道，“你来的话，我可能还有其他事要跟你说。”
关于路熙然说的其他事，谌一礼有过考虑。要么是他这次要去趟两广赶不上老爷子的生日会，要么是工作室营收出现什么问题，广银街的那套门面楼要处理。
除此之外，谌一礼想不出来其他事情。但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事，总归下午路熙然要跟他说，他也没太在意。
只是等到中午，在外面出外勤的助理赵晓云先给他发了条消息。
那人发来的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广银街路熙然那家纹身室的铺面。
路熙然纹身工作室的招牌还歪斜地挂着，霓虹灯管断了两截，堪堪地掉在那里。
随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被泼上了红油漆的玻璃门和正对着街面的玻璃橱窗柜。
本该整洁的大堂像是如同被飓风侵袭而过，接待台前的椅子四分五裂地瘫在墙角。那些进口的纹身色料瓶碎得满地都是，蓝的紫的颜料混着玻璃渣，在地面上蜿蜒成一道道扭曲的线条。
紧跟着这段视频后的是赵晓云的消息。
[谌总，我今天办事刚好路过看到了。问了下邻居。说是欠债，来闹了一天，路熙然好像选择了歇业。]
这段视频，谌一礼看着有点手抖，他站在办公室里，深吸了几口气。
他想到了今天早上打电话时那人的沉默，又想到了路熙然的那条腿，
最近几天他好像就没见过路熙然。那人天天早出晚归，生活步调几乎像是刻意的同他错开。
谌一礼看着视频里的烂摊子，给赵晓云回了句谢谢，转而让他再问问邻居知不知道来闹事的是谁。转手就把视频发给了路熙然那边。
随后拨号，电话接通，谌一礼抢在路熙然开口之前先问他：“你现在在哪？”
路熙然没说话，他方才看到了谌一礼发来的视频，只一眼他就好像没什么能说的，只能说：“我在工作室。”
谌一礼路师傅也不喊了，他声音冷了下来，“路熙然，说实话。”
路熙然：“……真在工作室。”
“我现在过去。”
谌一礼下午的班没上，跟人事请了假后直接赶了过去。赵晓云已经走了，而谌一礼看见的是站在工作室门口等他的骆环。
“从后门进，我们前门……你也看见了，”骆环有几分无奈又补充了一句，“他现在在里面给人纹身，你要等等。”
谌一礼没说话。
“明天门面应该就会重新装修。路熙然其实已经处理好了，他人脉广一些。”骆环说着，又跟他解释，“来打砸的人是任嘉招来的，他欠了赌债，八十万。还不上跑了，留的联系地址是店里的。”
谌一礼闻言，大概能捋顺这当中的因果关系，干脆直接问：“所以最后怎么解决的？报警了吗？”
“报了，后来走的私了。”骆环解释，“那边的讨债负责人跟路熙然算半认识，来警局一谈知道是误会。说好他们那边全赔。账记任嘉头上。”骆环说到这里，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那个傻.逼跑哪去了，一直躲着。”
骆环把话说到这儿，剩下的问题谌一礼没问了。他听着骆环的念叨，坐在外面，一直都没怎么开口。
骆环算是个人精，他看见谌一礼的脸色，知道这事儿不太容易过去。路熙然长久以来一个人扛惯了，出这种岔子是迟早的事儿。
“骆环。”谌一礼坐在那位置上，敛了下眸子，终于开口叫他。
他问他：“你们要去两广参加展览，这事儿是真的吧？”
“是，我负责摊位。再带几个师傅去。”骆环斟酌着回了。
“嗯，是就行。”谌一礼笑了下，之后再没开口。
这气氛有些不好，骆环见机行事进了里间查看了几眼满背的进度后，喊路熙然歇歇，而他自己则下楼买点水果饮料上来。
“你们两个好好谈，别吵架。”骆环走之前凑到路熙然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路熙然当时正从里间出来在脱手套，闻言还没来得及应什么，就看见了倚在门框那儿站着的谌一礼。
“谌总。”他喊了他一声，笑着的样子像是在讨饶。
“现在顾客都走后门了？”谌一礼没理会他，直接问。
“不是，我们现在没接单了，都先停了等装修完。我是没办法忙着要参展。”他说到这里，又说，“等装修完了，还会重新开业的。”
“那你每天早出晚归，不让我来接你，到底是为了参展还是为了瞒着我？”谌一礼依旧站在门边，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他看见路熙然脱手套的动作顿了顿。
他听见路熙然说，“都有。我不想你太担心。”
谌一礼听着他这话，笑了。他转身出去，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坐下，抬手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的眼神很冷，眉宇凌然。
“谌总。”路熙然出来喊了他一声，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根拐杖被他放在了家里。
“嗯，你说。”谌一礼回他。
“是我做错了，我应该告诉你的。”他认错的态度好像很诚恳，神情也很肃穆，他走到谌一礼旁边坐下，目光略过那人的眉眼，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我一个人都能处理就……”
“就闭了嘴，当我不存在，是吧？”谌一礼笑了下。这话说出口就不中听，刺挠得很。但哪怕有些失言，谌一礼也没找补，没什么好补的。
他当时看着视频时候的心里就是乱的，他发慌。他看着那一片狼藉想到路熙然的腿，想到那人说给他听的借口，想到这几天这人的早出晚归。
在自己开车来的路上，他甚至在想，路熙然这几天是不是都在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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