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仍旧静谧着，路熙然蹲在床边，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昏暗光线，他看见谌一礼的眉头蹙了起来。
路熙然在片刻间对上了谌一礼的那双眸子，而几乎在下一秒他就已然意识到自己往一汪风平浪静的水面上砸进了一颗巨石。
他有点想抬手抽自己两巴掌。
“路熙然，你真疼还是假疼。”果然，谌一礼从床上坐起，原本被路熙然牵着的手也松了，他语气严肃，又问了一遍，“真疼还是假疼。”
“假疼，”路熙然观察他的反应，很快改口“：我想你心疼我。”
谌一礼闻言看着他，他方才紧绷了一瞬的神经又放松下来，他捂了下脸，通过指间的缝隙看向床边的人，他说：“路熙然，我心疼你心疼得够多了。别骗我。”
“谌总。”路熙然叫他，又去够他的手。
这回两人的手心都是热的，路熙然一下一下的捏着谌一礼手的骨节，他说：“谌总，对不起。”
谌一礼看见路熙然的样子没再说话，他看着他红着的眼睛，看着他那双躲开自己视线的眸子，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他不知道是因为路熙然喝多了酒，还是因为今天两人的争执。
但此时此刻，路熙然落在他眼里的样子，多少有些脆弱。那人的背脊弯曲，脑袋耷拉，他感受到触碰，朝着谌一礼靠近了点，又靠近了一点。
那人的姿势从蹲改成了趴，他的胸腹贴到了床沿上，他坐在地上，视线往上地望着谌一礼。
“路熙然，你喝醉了吧？”谌一礼看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问他。
“可能？”路熙然没躲，他任由谌一礼揉搓，那样子很乖，“可能喝多了，困了。”
“那去睡吧。”谌一礼松开他，可路熙然不想走，他重新抓着谌一礼的手没放，但他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眼神，实在把谌一礼看得没了脾气。他也不想计较如今眼下的路熙然是真的醉了，还是借酒装乖，他只轻声喊他，哄着：“路师傅。”
“嗯。”
“去睡吧。”谌一礼说，他反手握住了路熙然的指腹，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先去洗了，然后睡觉，行不行？”
这回，路熙然缓了一阵应下了。他可能真的醉了，靠撑着床沿才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床边，刚站起来的时候，步子都没走稳。
谌一礼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无奈，他注视着路熙然出门，又看着自己的房门阖上。但就再他准备躺下时，那门又被打开了。
客厅的光线挤进来，顺带着的还有路熙然的声音和那人的小半个身子。
“谌总。”
“嗯？”
“你明天真的陪我去医院？”
“是，陪你去。”谌一礼笑起来，“现在能放心了吗？路熙然，你不小了，去洗澡吧，谌总梦里保佑你。”
-
翌日，路熙然在一阵头痛中醒来。他太久没有宿醉了，一大清早没听见闹铃，也没来得及反应时间。等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捋顺昨天发生的事情时，只见谌一礼站在他房门口。
“醒了？”谌一礼已经穿戴整齐，他倚着门框看他，“记得今天要去医院吗？”
路熙然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记得。”
“那起吧，时候不早了，我给你在手机上挂了号。”谌一礼话说到这儿转身离开。
路熙然动作很快，他几乎瞬间从那丝窘迫中剥离出来。穿衣、下床、叠被、洗漱，等到在地下车库坐进谌一礼车里时，还吃了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两个包子，喝了小半杯蜂蜜水。
蜂蜜水是温的。
“先醒醒酒，一会儿到医院拍个片子。”谌一礼说着，转了把手里的方向盘，“你今天还是去纹身室那边？”
“是，要过去。”路熙然回答，“今天有师傅过来粉墙面，我过去看看。”
“行。”
路上，已经过了早高峰的时间点，三环线一路都很畅通。今天谌一礼照旧开的家里轿车，自从路熙然腿出事后，他几乎再没开过那辆七座商务，也很少再让赵晓云过来接他。
排队、取号、拍片、检查。
接诊室里，大夫取下了放在观片灯上的X光片，说恢复得很好，脚踝没有骨髓水肿，也没有韧带损伤，束带可以取了。如果走路没问题的话，也不再需要拐杖。
路熙然闻言，跟医生说了谢谢，同谌一礼一起出了医院。
其实这复查，来不来都没差。路熙然做了那么久应急，关于自己身上的伤，一大半都能自行把握，更何况只是扭伤。
所以他卖惨是真的，想让谌一礼心疼也是。路熙然看着身前人的背影，他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让人陪着，也想让关系缓缓。
可惜全程，谌一礼没多问，也没多说。他带着路熙然到了医院，帮他取号后，又带着他离开。
那人车一向开得都很稳，路线也是路熙然熟悉的路线。
“我送你去纹身室，今天我下午有会，可能会忙一点。”在离广银街店铺还有两个红绿灯时，谌一礼踩下刹车开口告诉他。
“那你晚上还来接我吗？”路熙然问他。
谌一礼听见他这问题，顿了下，“可能会很晚。”
“都行，我不赶时间。”路熙然说。
谌一礼闻言看向他，挑了下眉没接这句话。车前的红灯跳了，车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鸣笛声。
“路熙然，我感觉我们俩现在好像挺别扭的，不舒坦。”谌一礼说完，没再看路熙然的表情，挂挡起步。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再开口。
这氛围实在太奇怪了。关于昨天在医院的争执，两个一个不说，一个不提。关于昨天晚上路熙然的醉酒，一个闭麦，一个装傻。
他们好像总在该默契的时候默契，在不该默契的时候，偏偏还能心有灵犀。
广银街也就两步路的距离，谌一礼把车停在了路熙然店铺的门口。可路熙然没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喊他，“谌总。”
“嗯？”
“你还生气吗？”
谌一礼笑起来，他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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