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陶朱目瞪口呆,这不是七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帕子?怎么会在段大人身上。
陶朱明白了,帕子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七姑娘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段大人对她死心塌地,就是给点小甜头,叫他食髓知味。
七姑娘的招数是越来越奇妙了,陶朱打从心底里佩服。
不行,她得找纸笔记下来,日后兴许用得上。陶朱立即去柜台找纸笔,飞快写下几行字。
林听看到了陶朱走去柜台刷刷刷地写东西,却也没多想,看一眼掌心里的帕子,又看一眼面前的段翎:“段大人,这帕子……”
夏末夜风柔柔,暮色撞进眼瞳,粉紫晚霞层层交叠,映衬少女绯红的脸颊。
段云澹停下了脚步,低头望着她。
在认识她之前,他的生活一向堪称乏味,虚伪的交际,繁复的账目与公文,日复一日很难不让人厌倦。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每一天将尽,他在暮色里想起她,竟会觉心头有丝放松。
这是喜欢她吧。
他知道林听是个纯粹的人,所以他会尽力让她觉得水到渠成。
同样的,这段时间发乎情,止乎礼的暧昧让他觉得很新奇,倘若不是那件事必须得做,他不会拖到这个时候。
刚刚才说喜欢她,就要抛下她远行。
这不妥当。
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过,此刻她明亮而羞赧的目光,像极了暗夜的星星,让他开始动摇。
想听她的剖白,她的坦荡。
于是他道:“好,我会等你。”
一句话几乎花光了她的所有胆量,情情爱爱什么的,实在太让人苦恼了。
她嗯了一声,长舒一口气缓解自己脸上的燥热,恰逢此时正好也快走到了自己小院门口,她顺势道:
“行,段公子,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说的很容易。
当天晚上林听就失眠了。
她坐在书桌前打了无数稿子,最后都作废了,不是太死板就是太轻浮,没一个合适的。她板着脸想,当人真难。
如果她跟段云澹是两只小狗就好了,不用说话,互相闻闻屁股就好了。
等到灭灯时分,她仍然在床上烙馅饼。
翻来覆去半天,最后直愣愣地躺在塌上,突然就佩服起了之前那些想方设法追她,求娶她的男人。
她若有他们一半胆量,今日何至于沦落到此等纠结的地步。
她好像进了某种死胡同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统共睡了不到俩时辰一上午都浑浑噩噩。
她想这样不行。
她得出门冷静一下顺便琢磨应该怎么打个完美的稿子出来。
下午她抓起这几日雕好的元宝独身去往香氛铺子铺子掌柜总在她耳边说自己年轻时如何风靡京城迷倒一条街不在话下。
想必他对这种事情会比较有经验。
太阳隐在云层里天色雾蒙蒙的。
“小听儿这几天手速挺快啊。”
刘掌柜倚在漆柜旁笑眯眯地夸她。
林听:“这几天闲空多所以做得多。”
她又补充:“请不要叫我小听儿。”
掌柜的嘿嘿一笑然后低声道:“你知道你上次救得那姑娘是谁吗?”
林听:“夕落。”
掌柜哼笑一声一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道:“是但她姓支!”
“京城姓支的只有一家南街的国公府人家兄长是大名鼎鼎的镇抚司镇抚史锦衣卫知道吗?就上次那****
“听说那****就是做这行当的专劫美貌少女卖到外地去这造孽玩意儿真缺德这下好了撞刀口了吧!就锦衣卫那种地方一整个进去一片片儿出来。”
掌柜的说到这里啧了一声“我说小听儿你要不趁机抱抱大腿?”
“那姑娘可是有钱有权的主啊你是她救命恩人这还得了?人家指头缝里漏点儿够你雕多少个元宝!”
林听:“我不要别人的钱。”
掌柜眼睛一眯:“就要我的钱是吧?”
“你这孩子行了行了你什么眼神儿?”
他一点嗑瓜子又一边跟林听嫉恶如仇地道:“照我说就那些有钱人指不定恶臭成什么呢!甭管姓支还是姓段老子这辈子最恨有钱人——”
“哎呦支姑娘您今日又得空啦?您说可不是巧了吗小听儿今儿也在呢。”
掌柜的眉开眼笑连声音都温柔了。
此时店门大敞着夕落逆光走进时林听能看见她薄薄衣衫下纤细袅娜的身形。
今日不是个好天气天空阴沉沉的但这般黯淡的天色下夕落仍然漂亮的像一块脆弱的白瓷。
“林姑娘?”
林听嗯了一声对夕落说:“夕落好久不见。谢谢你送我的簪子我很喜欢。”
夕落行至林听面前,盈盈双眸带着惊喜,柔声道:“林姑娘,我来之前还在想会不会碰到你,听兄长说今晚是大公子饯行宴,我让他带我一起,他还不应允。
“你来做什么?
夕落道:“去找你,我想见你。
林听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脸庞热了热,道:“哦。
从香氛铺子出来后,林听没有立即回段家,而是被夕落带去一家据说很有名的茶坊,丝竹声幽幽入耳,里头干净明亮,瞧的出不是一般百姓来的起的地方。
林听自来京后,还没真正在京城溜达过,夕落在给她介绍这里茶多好喝。
林听观察了一圈,发现这里有的一盏茶就能卖一两银子,茶叶也不是什么太名贵的茶叶,但因环境舒心,茶具精致,有的是人愿意为此花钱。
京城饮茶习惯比桃峪根深蒂固的多,在京城开一家茶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营生。
她们坐在靠窗处,夕落突然问:“林姑娘,你可知段公子这一走是多久?
“他说半年。
夕落叹了口气,道:“段大公子这些年就是这样,三天两头的出门。
“虽然他名下的生意不用他亲自打理,但只要从商到底也是闲不住的。
林听问:“可他不是在户部有官职吗,总是出京,不就相当于擅离职守?
夕落笑了起来:“这不一样,大公子做的事有不小一部分可是替朝廷做的,圣上自会扶持。我听我兄长说,有一年国库空虚,官员俸禄发不出来,原本是要拿布匹粮油等折俸的,关键时候,是大公子拿了二十万银票出来交于户部衙门,解了燃眉之急。
二十……万两?
林听瞪大眼睛,她平常花二十文都得琢磨一下。
“不过日后你们成亲了,大公子应该会长留京城。
林听再次瞪大眼睛,她心想怎么在别人眼里,总认为她跟段云澹在一起了呢。
“我们还没在一起。
夕落“啊了一声,道:“没有吗?
“我兄长说……
“没有。
四周清净,丝竹悦耳,是个谈心事的好地方,夕落看起来比掌柜的要靠谱很多。
林听捏住杯璧,提起一口气,垂眸道:“夕落,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夕落:“当然。
林听道:“我感觉我有点喜欢段公子,我想跟他在一起,但我不知如何与他开口。
她都开始怀疑要不要开口了,以前娘亲还跟她说姑娘家要矜持,她还一直不懂什么意思来着。
夕落微微张唇,很是诧异。
她起初听到他们没在一起时,还以为是林听暂时没答应段云澹的追求。
“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这事说简单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两人面对面,林听把那句喜欢你说出来就算完事了。但林听想得多,她不想尴尬,也想尽力让场面自然一些,当然最关键的是,她实在难以启齿。
夕落问:“林林你是……不好意思说吗?
林听点头,光想想头都要热**了。
尴尬地脚趾头都能缩一起。
“不好意思说的话,要不写信?
林听摇摇头:“我的字没他好看。
而且她觉得写信显得她有点扭捏,虽然她确实挺扭捏。
“那要不我代你转告?
林听又摇头,“这样好像不太郑重。
夕落又道:“要不就不直说了,暗示一下,段公子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看出来的。
林听问:“如何暗示呢?
夕落也有些犯难,她思索道:“就说你会很想他,这段时日也一直想见他,是这么多年头回对人有这样的念头,并且表示会一直等他……诸如此类的。
林听面红耳赤:“啊这这这……
“这也说不出口吗?
林听僵硬地摇摇头。来都来了。
一声不吭的转身好像不好,林听自觉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段翎又是那大家族的嫡出二公子,她应该问个好。
但她还没忘记这人说她是大番茄的事,番茄就番茄,大番茄算怎么个事?她一直觉得自己脑袋挺小的。
林听艰难笑了出来:“二公子,好巧。
马蹄哒哒声响起,林听看着支知之和段翎离她俩越来越近,林听脑袋仰的更高。
支知之相貌偏冷,笑起来时总给人股不寒而栗的错觉,他率先眯起那双桃花眼,笑道:“林姑娘,又见面了。
夕落诧异望向林听,道:“你们认识?
支知之偏头看了段翎一眼,没提林听跟段云澹的关系,只介绍道:“今流的表妹。
夕落道:“这么巧,林姑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
林听立即道:“不了。
夕落小声问:“林姑娘,你在生我的气吗?
林听问:“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
夕落压下声音,道:“我出门其实是带着丫鬟的,只是方才我让丫鬟去给我买旁的物什了。”
林听明白了,就是说刚刚她就算不说送她,也会有丫鬟过来。
夕落继续道:“我想认识你,可我不知如何开口,我就琢磨如果我们一起走段路的话,兴许会熟悉一些。”
林听道:“我没有怪你。”
支知之让随从牵了一匹马过来,自然而然的道:“正好林姑娘,夕落她骑术了得,让她带你一程。”
林听:“……我比较喜欢走路。”
这话逗笑了支知之,他道:“林姑娘,你真幽默。”
这时,一直坐在马上没出声的段翎看热闹一般突然开口道:“林姑娘,你上次不是还说想让支夕落带你骑马吗?”
林听难以置信。
夕落明显惊喜起来,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她柔声道:“真的吗?林姑娘,我们好有缘分。”
林听:“……真的真的。”
夕落转身就去从随从手里牵马,她身材纤细,个头跟林听差不多,看上去就是个走一步喘两下的病美人,棕红色的马匹在她身侧显得巨大无比。
这不比那大汉难制服多了。
人不可貌相,林听心想。
段翎垂眸问她:“骑过马吗?”
林听:“骑过骡子。”
段翎唇角绷了一下,没理她。
林听心说他这是什么表情,以为谁都跟他们这些纸醉金迷的富家公子一样吗。
她会骑骡子已经很不错了。
林听又补充:“还有驴子。”
夕落这时牵着马过来,她虽会骑马,但力气总归不大,她犹疑道:“林姑娘,要不让你表哥扶你一下,我怕我失手摔到你。”
她察觉到段翎的目光落在她脑袋上。
林听看都没看段翎一眼,她镇定的让夕落先上去,然后自己比葫芦画瓢爬了上去。
夕落从后面抱住她,细白手指拉住缰绳。风声急驰而过,林听身体僵硬,小心缩在夕落怀里。
这会夕落变成大鹏,而她成了小鸟。
“别怕,我会保护你。”
夕落轻柔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林听刚想回头去看另外两个人,就见那两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在了最前面。
夕落在她耳边道:“我兄长在锦衣卫任职,骑马是家常便饭,我们不追他们。”
在林听原来的计划里,她会被夕落带到段家大门口
,然后跟他们分道扬镳。结果不知道怎么,她还是跟他们一起出了城。
夏日将尽,日光变得没那么炽烈。
成片青草连着天,迎面而来的风裹着暖阳的气息呼啸而过,尘土飞扬,她衣袖里灌满了风,城门在她身后变得模糊。
她出去以后才发现城外早已有几个年轻男人在那等着,不过夕落没跟他们一起,她带着林听跑去了别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远,夕落速度慢下来,问她:“林姑娘,以前没有见过你。”
林听道:“我一月前才到段家。”
夕落沉默片刻,问:“那你是段云澹带回来的那位……”
林听嗯了一声。
夕落盯着她的脸颊,忽而笑出声来。
林听问:“怎么了?”
虽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但权贵圈就这么大,该听说的都听说了。
当初很多人都在好奇,迷倒段云澹的该是个多么手段了得的女人。
夕落摇摇头,转而问:“林姑娘之前住在哪里?”
林听回答:“淮水南边的一个小镇,叫桃峪。离京不算太远,我和娘亲在那里住了几年,后来我去拙州投奔段家分支时,遇到了段公子,他把我带了回来。”
“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林听思索片刻,道:“好地方。我和娘亲在那里过的挺安逸。”
夕落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她刚刚碰到林听的手时,发现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有很多茧和细小伤疤,遍布指腹,掌心,干燥又有些粗糙。
京城寻常人家的姑娘,就算出身不那么好,手上也不会那么多茧的。
她好像吃了很多苦,却绝口不提那些,不过也可能是她不觉得自己吃过苦。
夕落道:“我家离段家不远,林姑娘你若是想出去走走,可以来找我。”
林听说哦,她又补充:“不过我不喜欢出去玩。”
她不爱逛街,因为她不喜欢花钱。
夕落问:“那你喜欢什么?”
林听看向她清冷脆弱的美丽面庞,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她这个见不得人的癖好。
“我喜欢看美人。”
夕落:“……啊。”
迟疑了一瞬,她发觉林听在看她,这才反应过来林听应该在夸她,并且一本正经跟她开玩笑。
她不太熟练道:“谢谢你。”
林听:“?”
夕落又跟着玩笑道:“那你应该多看看你的两位表
哥。”
林听点头,心想她每次看见段翎时都得稍微控制着自己,不然眼睛会不听使唤。
旷野的风吹的人心旷神怡,夕落调转马头,她们路上就此随便说了些旁的,话题不知怎么就落在了段翎身上。
远远的,林听看见了段翎和支知之站在一棵树下,两匹马被栓在旁边。
段翎半靠在树干上,双腿交叠,斑驳日光落在他清瘦的身型上。
“不过二公子不如大公子好接近。”
夕落在她耳边开口林听深以为然,她道:“他冷冷的。”夕落抓紧缰绳,身下马匹速度慢了下来,朝段翎他们骑过去。夕落悄悄看了眼段翎,然后偏过脸道:“我也觉得。”
“我兄长虽跟他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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