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内极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
两侧高墙耸立，遮住月色，越往深处走，越是昏暗阴冷。
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石与枯草，偶尔有老鼠窜过，发出细碎声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忆宁脚步不停，鼻尖微微抽动，循着那丝硝石气息前行。
他走得极慢，极稳。
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记下两侧墙壁的痕迹。
有没有新砌的砖石，有没有暗扣，有没有不起眼的小门，有没有被刻意掩盖的脚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
脚下地面，有一处微微凹陷。
不是自然形成，是被重物长年碾压所致。
沈忆宁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面。
尘土之下，是几道极深的车辙印。
不是普通马车的印子。
宽、深、且间距固定，是专门运送重物、军械、货物的铁轮车。
他心头一沉。
这里，的确常年有不明车辆出入。
再往前走，墙壁上出现了一些极淡的黑色印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觉。沈忆宁抬手，探针对着印记轻轻一擦，再凑到鼻尖轻嗅。
是火药残留。
时间已久，却依旧可辨。
他继续向前。
气息越来越浓，几乎萦绕鼻尖。
巷子尽头，并非死路，而是一处看似废弃的宅院。
宅院大门破旧，漆皮剥落，铁环生锈，门上贴着早已泛黄破损的封条，看上去荒废多年，毫不起眼。
寻常人路过，只会以为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废宅，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可沈忆宁站在门外，只一眼，便看出了破绽。
门上封条，看似陈旧，边缘却有新的撕痕。
门前地面，看似积灰，却有几道被刻意扫过又重新撒上尘土的脚印。
门内寂静无声，却隐隐透出一丝极冷的气息。那是无数兵器常年封存，才会有的阴寒之气。
这里，不是废宅。
……
是叶铭一党，藏污纳垢之地。
沈忆宁没有靠近大门。
正门永远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沿着院墙，缓缓绕行。
院墙不高，却爬满枯藤，看似破败，实则暗藏防备。他一路走，一路用指尖轻轻敲击墙面。
空心……
实心……
空心……
实心。
走到侧面中段时，指尖敲击的声音，骤然一变。
沉闷、空洞、且有细微回响。
这里是空墙。
后面，是通道，或是密室。
沈忆宁眼底微亮。
线索，找到了。
他正要再仔细探查，忽然，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子入口方向传来。
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阴狠冷冽的气息。
沈忆宁脸色微变，立刻闪身贴紧墙壁，将自己彻底藏在枯藤阴影之下，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月色被云层遮住，巷内一片漆黑。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巷口快步走来。
黑衣人一身紧身黑袍，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冷锐如鹰的眼。
他步伐极快，却毫无声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此人走到废宅门前，没有推门，而是在门侧一块凸起的旧砖上，按了三下。
“笃、笃、笃。”
轻响过后，宅院大门，无声向内打开一条缝。
黑衣人回头，冷冷扫了一眼巷内。
沈忆宁心脏微微一缩，全身肌肉紧绷，探针已经悄然扣在指尖。只要对方稍有察觉，他便只能拼死一搏。
可黑衣人并未发现异常。
确认四周无人后，一闪身，便进入了宅院。
大门再次缓缓合上，恢复成那副荒废破败的模样。
全程不过瞬息。
沈忆宁在阴影里，静静站了许久，直到确定再无其他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没有贸然上前。
对方既然有死士看守，宅院内外必然布满埋伏与机关。
硬闯，只会死路一条。
他要跟着。
跟着黑衣人，找到他们真正的老穴。
沈忆宁稍稍后退，隐入更深处的黑暗，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大门。
他知道，黑衣人不会在宅院内久留。
真正的核心重地，绝不会设在如此显眼的废宅之中。
这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幌子。
……
果然。
不过半柱香功夫。
宅院后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墙声。
那黑衣人，竟从后院翻墙而出，换了一条路，继续向城内更深处走去。
沈忆宁眼底寒光一闪。
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压低身形，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保持距离，不近不远。
既不跟丢，也不被察觉。
黑衣人脚步极快，专挑偏僻小巷、阴暗死角行走，七拐八绕，路线复杂得如同迷宫。显然是习惯性防备，即便在自己地盘，也丝毫不敢大意。
沈忆宁一路紧随，不敢有半分分神。
对方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回头观望，他都提前预判，提前藏身。
他本就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再加上多年在深宫与阴谋旋涡里打磨出来的隐忍与机敏，跟踪这样一名死士，竟也勉强跟上。
只是一路紧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襦裙贴在身上，微凉黏腻，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面那道黑影。
以及，黑影通往的真相。
黑衣人一路穿行，越走越偏，渐渐远离城区热闹地带，来到一片几乎无人居住的旧区。
这里房屋破旧，人烟稀少，夜里更是死寂一片，连犬吠都听不到。
最终，黑衣人停在了一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四通八达，前后左右四条小巷，看上去一模一样，昏暗阴森，如同迷魂阵。
黑衣人站在路口中央，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行动。
沈忆宁立刻止步，闪身躲在一侧倒塌的石墙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观察。
只见黑衣人站在原地，微微侧头，似乎在听什么动静。
……
沈忆宁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这种安静，不是无人，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埋伏。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沈忆宁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已经晚了。
“唰———唰———唰———”
破空之声骤然四起！
四周阴影之中，瞬间冲出十几道黑影！
人人手持利刃，蒙面黑衣，眼神狠戾，动作迅猛如豹，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朝着十字路口中央合围而来！
目标不是黑衣人。
是藏在石墙后的沈忆宁！
沈忆宁脸色骤变。
……
好一个请君入瓮。
好一个引蛇出洞。
那黑衣人根本不是要回老穴，他是故意引他来的！！
从废宅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身后有人跟踪，却故意装作不知，一路将他引到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埋伏圈！
十几把利刃，在微弱月色下泛着冷冽寒光，直逼沈忆宁而来。
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沈忆宁身处死角，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手中只有一根细如牛毛的探针，面对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死士，几乎毫无胜算！
不！不要！。
生死一线之间……。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骤然划破夜空！
一道更快、更猛、更凌厉的身影，如同自夜色中凭空杀出的修罗，猛地撞入战团！
楚纤尘！？
他不知何时，已然站在沈忆宁身前。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不知从何处抽来的长刀，刀身一横，硬生生挡下了迎面劈来的三柄利刃！
力道之猛，震得那三名死士连连后退！
楚纤尘背对着沈忆宁，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戾气翻涌。
一身寻常紫布长衫，早已被夜风与杀气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阴鸷狠戾。
他挡在沈忆宁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躲在我身后，别动。”
低沉冷厉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忆宁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宽阔而熟悉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他明明……明明夜半出门时，确认楚纤尘早已离开客栈。
他明明做得极为隐秘，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楚纤尘怎么会在这里？
直到死士再次围攻而上，楚纤尘拳打脚踢，刀风凌厉，招招狠辣，却又刻意避开致命之处，沈忆宁才缓缓回过神。
沈忆宁推开楚纤尘挡在他身前的手臂，从他身后走出，脸色清冷，目光直直落在楚纤尘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平静。
“你跟踪我。”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楚纤尘一脚踹飞身前一名死士，回身一刀拍晕另一人，动作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谁跟踪你？我跟着线索来的。”
……
我跟着线索来的。
五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声色俱厉。
可沈忆宁怎么会信。
他的行踪，隐秘至极，路线曲折，毫无规律，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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