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之内,烛火早已被吹熄,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色,在地面投下斑驳冷清的影。
楚纤尘夜半出门与萧恩国接头的动静极轻,轻得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在他推门而出、轻轻合上房门的那一瞬,原本安安静静侧卧在床榻上的沈忆宁,缓缓睁开了眼。
沈忆宁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沉凝如寒潭的清醒。
自入缅以来,他便从未真正安睡过。
白日里要扮作温顺无害的商户夫人,夜里便要将一路上所有细节反复咀嚼。
缅国私通敌寇的蛛丝马迹,层层叠叠缠在一起。
这些年他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步步为营,暗中搜集了无数旁人触及不到的证据,只待一个时机,将深埋在淤泥之下的真相连根拔起。
他静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巷弄深处。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紧了身下微凉的被褥。
楚纤尘去见了人。
这一点,他不用猜也知道。
白日入关时那股肃杀之气、关卡士兵眼底的警惕与狠戾、酒楼里那些人肆无忌惮的目光、再到后来楚纤尘骤然爆发的戾气与保护,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座城里,离他们极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摸到阴谋的边缘。
沈忆宁缓缓坐起身。
月色落在他清绝的眉眼上,将那一身月白襦裙映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点灯,只借着微弱的光,一点点整理自己的思绪,将白日里所见所闻,一字一句、一景一物,在脑海里重新铺开。
首先是入关。
守关士兵盘问极严,对男子多有搜身,对女子却只是草草打量。
楚纤尘说女子便于掩人耳目,可沈忆宁比谁都清楚,这便利背后,是缅国境内对女子的轻贱与漠视,是无数外来女子无声咽下的屈辱。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
那些真正藏在暗处、做着见不得光买卖的人,最不放在眼里的,便是看似柔弱可欺的女眷。
他们不会防备一个跟着商人夫君的夫人。
不会防备一个垂眸温顺、不言不语的女子。
而这,恰恰是沈忆宁最大的掩护。
他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如同一片落进夜色里的月光。
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极细的窗缝。
夜风裹挟着边境独有的干燥尘土气息涌进来,夹杂着远处酒楼隐约的喧闹、犬吠、以及更深处,某种令人不安的静谧。
这座城,白天有多喧嚣,夜里就有多危险。
沈忆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闻。
闻风里的味道。
有烟火气、酒气、马粪气、草木气,还有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硝石与硫磺混杂的气息。
不是火药铺的那种浓烈刺鼻,而是极浅、极隐秘,如同藏在衣缝深处、长年累月浸染出来的味道。
……
沈忆宁猛地睁开眼。
眸中寒光一闪。
是军硝。
只有长期经手军械、火药、私藏兵器的人,身上才会带着这种洗不净的气息。
白日在酒楼大堂里,他便隐隐嗅到过一丝。
当时只当是附近有铁匠铺或军械坊,并未深思。
可此刻夜深人静,那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方向清晰,位置固定,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丝气息,最浓的方向,是酒楼后侧,第三条巷弄深处。
沈忆宁缓缓收回手,将窗缝合上,不留一点痕迹。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原地,闭目凝神,将整座酒楼附近的地形在心中勾勒出来。
他们住的这间客栈酒楼,坐落在城中偏东的位置,左邻集市,右靠民宅,前临大街,后通窄巷。
看似热闹寻常,实则四通八达,极易藏身,也极易脱身。
选择在此落脚,楚纤尘是经过考量的,可对方,恐怕也早就将这里视作眼皮子底下的地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忆宁缓步走回桌边,借着月色,指尖轻轻抚过桌面木纹。
他在回想白日里那些看向他的目光,不只是醉汉的轻薄,还有几道藏在人群里,看似随意扫过,实则冷锐如刀的视线。
那不是垂涎美色。
是审视。
是排查。
是确认。
……
他们在看他。
也在看楚纤尘。
只是楚纤尘一身戾气,周身生人勿近,那些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他一身女装,清丽绝尘,看似柔弱,便成了最先被试探的对象。
后来那几个醉汉上前骚扰,与其说是酒后放肆,不如说……更像是一次试探。
试探他的底。
试探楚纤尘的反应。
试探他们二人究竟是真商人,还是假夫妻。
若楚纤尘当真冷漠不管,那他们便是貌合神离,不足为惧。
若楚纤尘当场发作,那便说明此人护短,且性情冲动,有机可乘。
好深的算计。
好细的布局。
……
叶铭……。
沈忆宁指尖微微一顿。
从他们入关开始,便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只是对方隐忍不发,静观其变。
而楚纤尘那番雷霆出手,看似是一时怒起,实则恰好撞破了对方第一层试探。
既震慑了旁人,也暂时让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沈忆宁心头微微一涩。
那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嘴硬心软,口是心非,一身的刺,却偏偏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当年如此。
现在,依旧如此。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绪强行压下。
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家国大义悬于一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与楚纤尘之间的恩怨情仇,再深重,也得暂时搁在一边。
沈忆宁抬眼,望向房门。
楚纤尘还没回来。
……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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