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一顿饭不过举手之劳,只不过他身边的护卫被安插了陈王的眼线。要是弄个不相干的女子回去,对自己并无益处。
少年收回思绪,面上不显为难,微微颔首,已不见刚才上岸时的狼狈,对她娓娓道:“我有嘉宾,本喜不自胜,但我住处皆为男子,恐污了娘子名节,若不嫌弃……”
“走。”夏黎立马转向乌驰,“劳烦这位郎君带路?”
乌驰双手抱拳,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显露出些许不自在:“这位娘子唤我乌驰便好。”
他又抬手向夏黎介绍说:“这位才是我家郎君。”
听乌驰把话引向自己,少年这才注视着夏黎,目光沉静:“在下此前姓姜,现在只剩一个骊字了。娘子若不嫌弃,可称某为骊。”
她完全听不明白他弯弯绕绕的言外之意,只提炼出一句话:这个少年叫姜骊。
于是似懂非懂地冲他点了点头:“骊好。”
有外人在,乌驰也不好提起姜骊留下的那封绝笔信,只沉默地提灯走在栈道的最前面带路。
夏黎走在姜骊右侧,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灯的随侍。
青果庄的地势比周边群山要低,夏夜回凉,山风向上,因此多雨。
一行人快要走到畅园的时候被一场夜雨淋了个透湿。
在场的人都是头一回来青果庄,并不了解这里的气候,所以出来时谁也想不起来带伞。
乌驰心中更加愧疚难当,他悔恨今夜不该跟其他人一道喝酒,一个不留神险些让姜骊“举身赴清池”,路上连连回头去看他。
乌驰的娘是姜骊的乳母,他是自小跟着姜骊的玩伴和护卫,年长姜骊四岁。在他心里说句僭越的话,他早已把姜骊视作亲弟。
“乌驰,我无事。”姜骊看出乌驰的关切,唇角轻轻一弯,纵被淋成了落汤鸡仍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见他表现得这样若无其事,又想到他这段时日的境遇,乌驰心中愈发难受。
不久前,姜骊的伯父,姜丞相带回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对外声称那个少年才是姜氏失散的大郎君,而姜骊只是姜家当年错抱的野种。
身为姜氏嫡脉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儿郎,姜骊三岁成诗,五岁作赋,如今年方十七,君子六艺无一不通。他年少成名,更是以一副出尘绝艳的姿容赢得无数赞誉和美名。
他的人生本该一直花团锦簇,只等过几年被陛下授以官职,再张扬恣肆地过完一生。
可偏偏现在竟然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弄得姜郎名分尴尬,只得自请退居到这偏僻的庄子上。
姜骊看出乌驰眼神中流露的同情,心中不悦。
他还轮不到一个奴仆来同情。更何况,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众人手里的灯笼被暴雨浇灭。
暗淡光晕中,姜骊眼神向右微瞥,看见几乎和暴雨融为一体的夏黎淡定地紧跟着他们走在栈道上,不禁对她又生出几分好奇。
一场暴雨把还算平坦的山路洗刷得过于湿滑,夏黎不慎踩到一块活动的泥石,差点滑倒,就顺手扶了把身边的姜骊。
姜骊也没有防备,被她这样突然一扯,湿透的贴身衣裳几乎被拉到了肚脐。
白日里炎热,姜骊未在内着白练衫,只一件广袖大衫,现下被她一拉,登时露出整个上身。
大雨滂沱,众人皆一身狼狈,因此夏黎也并未当回事,当即又往上一提,帮他穿好外衫:“对不起啊,我刚脚滑了。”
“当心脚下。”姜骊语气温柔亲和,对她伸出一臂,“娘子可以扶着骊的臂膀。”
“好。”脚滑的余悸还在,夏黎可不想摔个狗啃泥,当即紧紧挽住姜骊的胳膊。
夜雨微凉,她的臂膀紧紧与他相贴,隔着一层聊胜于无的大袖,相接之处灼热的触感烫得姜骊有了些奇异的颤栗感。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们终于到了姜骊所居的畅园。
这里只是姜家一处不起眼的别墅,虽然风格古朴,野趣自然,但因长年无人居住,略显空旷荒凉。
夏黎抬头看见立在门口的古石牌匾,约莫辨认出“畅逸别墅”四个大字,瞧着像是草书。
见她目光停留,姜骊主动为她介绍说,这牌匾乃他父亲手书复刻。夏黎不懂书法赏析,只是客气赞一句好。
将夏黎引进待客的堂屋后,乌驰和几个随侍赶紧奉上巾布让姜骊和夏黎暂且擦干身上雨水,又七手八脚出去打水烧水。
“出门从简,未带婢女,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娘子见谅。”姜骊坐在一旁低头绞着湿发,漫不经心说。
“叫我夏黎就行。夏天的夏,黎明的黎。”夏黎扬声,略睁大眼睛,“你的名字又是哪个黎?梨子的梨吗?”
“非也。”姜骊微笑放下毛巾,执起夏黎的手翻转过来,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郎君、娘子,先喝点姜汤暖暖身子。”乌驰端着托盘,盛了两碗汤和一碗面迈过门槛闯了进来。
乌驰粗心,未想起提前知会一声就冒冒失失闯进来。
姜骊眉头轻轻皱了皱,面色如常地松开手,端过乌驰亲手熬煮的姜汤,道了声辛苦。
乌驰起先还担忧他吃不惯自己弄的吃食,见姜骊已经捧着碗小口啜饮起来,这才放下心。
“娘子请这边坐。”
乌驰把托盘放到桌上,顺便用脚勾出一个凳子:“晚上擀了点面还剩下一些,我用鸡蛋做了个浇头,就是味道不知道怎么样,娘子别嫌弃啊。”
“谢谢,叫我夏黎就好。”夏黎朝他微笑点头示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很好吃。”
听她这样说,乌驰浅麦色的皮肤上显现出一抹不明显的微红,随后开怀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那就好。”
听他们两个聊得热络,把自己晾在一边,姜骊以手抵唇,轻咳一声。
乌驰压下继续和她攀谈的冲动,转而对姜骊说:“郎君,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娘子这边我来安排吧。”
姜骊盯着夏黎吃面的动作:“让夏娘子用完饭先洗吧。”
“您房里的浴桶已经加满水了。”乌驰以为姜骊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强调了一遍。
“无妨,就一会儿,水不会凉。”姜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先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你候着了。”
出了客堂,乌驰才觉察出一丝诡异。
郎君莫不是情窦初开了?
乌驰回房后一桶水浇下去,给自己淋了个冷水澡,把湿衣裳顺道一搓晾在檐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那碗面的味道算不上好,还有点咸,鸡蛋煎糊了,但饿了一天,夏黎吃得很满足。
“我还想喝点水。”夏黎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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