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健的雪豹压身蓄力,一跃跳上围墙,翻越阿卡索后墙,跃入米歇卡森林。
他没有多少时间,也许几分钟后,白寻夏就会因为爱德华的告密,得知他擅自离开阿卡索的消息。
鲁斯在林中飞跃,跳过结冰的溪流,躲避被雪压弯的枝条,动作无比熟练,好似与米歇卡森林共生共长过。
雪不似雨,不会一息之间将气味洗涤,鲁斯寻着空气中那抹浅淡的鸢绒花飞驰而去。
不多时,跑到一处高崖,遥遥对向林外的大路,一辆流线型蔚蓝悬浮车悬停在路边。
雪豹眯眼望过去,身为动物的优渥视力,让他清晰地看见车内的景观。
一只巨大的渡鸦,也许是渡鸦,那几乎和车壳颜色融为一体的生物,不知道是什么存在,张开宽大的翅膀,牢牢地挡住了白寻夏的身体。
以悬浮车为圆心散开的气味变得杂乱。
鲁斯一直能闻到白寻夏身上的味道。
自从白寻夏打开那扇关押自由的门,将他圈进怀里,鸢绒花的冷香铺天盖地地包裹住雪豹,他像是被人的气味标记,无论空气中弥散着多少种味道,鲁斯的鼻腔永远先被雪意消散的清冽充斥。
靠这特殊的能力,他足不出户,就能确定白寻夏的安全。
可总是稳定的鸢绒花在前不久,仓促地消散一瞬,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突然就消失在地球上。
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一分钟之久。
若一开始,鲁斯能将它认成错觉,一分钟之后,鸢绒花的冷冽香骤然浓烈到掩盖不住主人的情绪压力……他不顾爱德华的阻拦,跳出窗户,依照霍普斯指示的路线,赶来能见大道的位置,确认白寻夏的安危。
雪豹说不清气味消失那刻,心脏为什么会宛如被割去一块肉般疼痛。
他只想快点找到他必须好生对待照顾的人类。
常年跳崖锻炼出的跳跃能力,阿卡索的高墙困不住他,尽管高墙顶部的刺刃扎破了豹爪,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梅花的痕迹。
鲁斯仿佛失去知觉,前爪狠狠压在高崖上,低温将血凝固上碎石,判断跳向大路的距离。
远处扩散开苦涩的茶息,豹爪在岩石上挤压出锋利的指甲,抓挠出三道白灰的痕迹,雪豹龇出断裂的牙齿,一脸凶相地看过去。
要是那个不知底细的男人,敢伤害白寻夏,他会扑过去咬死他。
到目前为止,从阿卡索出来几分钟里,完整的交流不超过五句话,白寻夏实在想不到哪一句惹得宁渡对她发火,甚至不惜放出精神体,渡鸦展开的羽翼拍向一侧的玻璃窗,裂痕随割裂声在耳侧游走出。
“是嘛,宁渡先生。”白寻夏贴向椅背,面前的渡鸦快要扑向她,椅背之后,她的精神体悄然凝成,“我认为我没有招惹到你的地方,如果一次会面就能让你对我气得念念不忘。”
后座与副驾驶相隔的车板间距,拟兽从她的脚下爬过。
“那只能说明您肚量太小。”
白寻夏难得伶牙俐齿:“没有女人会喜欢善妒的男人。”
宁渡与安如匪浅的关系,那天过一眼便昭然若揭。安如会若有似无地纵容他,显然他在安如心里有一定的地位。
不过没安全感的男人似乎不清楚这一点。
她的反唇相讥好像轻易戳中他不愿接受的痛楚,他脸上故作微笑,强装镇定的表情,虚张声势下扭曲一瞬。
猛然用力的咬肌,让宁渡矜贵的脸失去一向被众星捧月的向导,该有的风度。
白寻夏甚至不需要再打探,她完全掌握了宁渡的弱点。
男人全身心的注意都在白寻夏身上,拟兽抑制声响,爬上控制台,渡鸦凶狠的眼不偏不移,撅住白寻夏。而后,阴险狡诈的大攀蛇抬起上半身,哈气吐信,在他们有所反应前,飞出身子绞住它。
“呵——”宁渡趴向方向盘,红晕从脸颊攀上耳廓,他大口吸气,空气却始终进入不了他的身体。
短短几秒钟,在寒冬这个天气,他竟渗出一身冷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
人类的死亡通常分两种:肉`体死亡和脑死亡。
精神体的出现意味着脑死亡的风险大幅度增加。
人类既用它成为保护自己的矛,它也同时是人类脆弱的,一击即破的生命之盾。
如此重要隐秘的东西,被人绞住,意味宁渡的性命在此刻完全被白寻夏掌控。
他的无礼被打碎,他的傲慢被人踩在脚底下,而这个人如今承担了他最爱的女人精神抚慰一职,那是他在安如面前跪下,都无法求来的工作。
他从来没有哪一瞬如此厌恶憎恨一个女人。
他要杀了她!
强烈的杀意通过渡鸦的不断挣扎传递给拟兽,被白寻夏感知,她面上不动声色,实则胸腔里的心脏早已跳得失去规律。
精神体的主人往往通过精神体几次交手,就能探明对手的底细。
借渡鸦的巧劲,外泄的,带着吊诡压力的信息素,她能感觉出宁渡不是一个简单的向导。
大概率和白塔内常年屈于后方,只做精神疏导的向导不同,他上过战场,而且并非战术指导。
他切实的,在战场上用精神体杀过人。
不论哨兵还是向导,精神体都是为在多变的环境下,保护自我而诞生的存在,每个人的精神体都具有攻击性。
只是随着科学的研究,向导的精神体相比杀戮,更适合舒缓哨兵的精神海。因此,在向导供不应求的年代,法令颁布后,很少有向导再去往前线了。
白寻夏这种,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战争残酷,所有理论知识全部基于书本和训练的年轻人,对上真正的战后向导,她无疑生疏。
即使眼下她占了上风,内里仓皇升起的恐惧也是不可避免的。
来自向导等级制度上的压迫。
她有预感,再过几秒,倘若宁渡的情绪依然不稳定,她极可能被他反向压制。
白寻夏违逆精神体的意愿,命令拟兽泄力。
渡鸦虽无法自如行动,但至少能够呼吸了。
“既然我已经松了力气,能把你的枪拿开吗?”
不知何时,宁渡已经适应了缺氧,动作迅速地组装好了一把枪,抵上白寻夏的脑袋。
他压过击锤,面目潮红,手指却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他甚至才刚刚重获氧气。
正常向导的精神体面对外力的禁锢,早几秒就昏厥,宁渡却能在白寻夏审时度势的思考里,忍耐身上的不快,组装一把非法入内的枪,以一换一地反控白寻夏。
这果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才会有的能力。
非人般的适应力。
远处,午后白雪反射的阳光射过雪豹的眼,鲁斯双瞳黑竖,他压低身量,前肢蓄力。跳下高崖迈入大道,一掌拍碎车窗,拉出男人撕咬脖颈的路线,犹如光环导航,实地地呈现。
可下秒,不知道白寻夏说了什么,那个男人放下了枪。
“杀了我,安如就会使用你了?”
白寻夏不擅长谈判,但她是个情感丰沛的人,挺会帮别人处理感情问题。
宁渡对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嫉妒。
妒忌她能获得安如的青睐,而他却像只败犬,只能找“情敌”发泄。
宁渡不会在乎杀了她,再被安如质问、痛恨,他好像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就算死了,自己也能获得安如的原谅。
所以白寻夏只能从另一个角度下手,比如,他忮忌的,她的作用。
宁渡果然如她所愿,放下了枪,这是和平交谈的一个信号,白寻夏也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收起了精神体。
遮挡视线的渡鸦顷刻消散,作为雪豹认知以外的现象,鲁斯仍旧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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