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意识初醒,下意识偏首看向一旁。
自打第一夜睡梦中抱过他,林知漾此后夜夜都抱着一方枕头入眠。
她睡得正沉,离他很近,未施粉黛的唇瓣是浅浅的樱红,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谢宁眸光一沉,替她拂开乱发。
正想多看她片刻,屋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世子,少夫人,天色已亮,今日还有宴会,需早些起身准备了。”
今日是林知漾大伯林燕亭回京设宴的日子,他驻守边关数载,此番彻底平定边陲之乱回朝,广邀亲友世交,摆下洗尘宴。
亦是谢宁苦读整月以来,唯一不必埋首书卷、得以喘息歇息的时日。
床榻上,林知漾睫羽轻颤,勉强掀开了眼皮。
她撑着柔软被褥,一点点起身,满脸没睡醒的懵懂倦怠,仿佛下一瞬就要倒下。
谢宁见状,将她抱了起来。
这几月,累的不仅有他,林知漾认为是她劝他走上读经做官这条路的,所以谢宁熬夜读多久,她便陪着守到多晚,日日如此,不论谢宁怎么劝说,她也不肯休息。
谢宁觉少,昨夜还算睡得充足,可她此刻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初春时节,晨露未散,风里仍带着寒意。
二人梳洗完毕并肩出门,外头的风吹散了林知漾的困意,她一身长春软缎衣裙,身侧的谢宁一袭霜白锦袍,腰束祥云纹的宽腰带。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一红一白,冷暖相契,登对惹眼。
为大伯接风的庆功宴并没有铺张奢靡,远不及镇国公府宴席盛大,来往宾客皆是沾亲带故的亲友,故处处透着松弛。
林知漾与谢宁一同入内,第一时间便朝着祖母、大伯大伯母走去,周遭众人见二人后齐齐屈膝行礼。
“不必见外。”林知漾说着,让身后的百合奉上提前备好的贺礼,
大伯与大伯母今日头一回见到她,大伯母抓过她的手,连连夸赞,“早就听母亲说二姑娘风姿出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久别重逢,亲人初见,林知漾挽住祖母的手臂,絮絮叨叨与他们聊了起来,谈笑间隙,目光扫过外面的人群,她一眼望见许久未见的妹妹,林晚薇。
她轻声同祖母请示,“祖母,我去同晚薇说几句话。”
林老夫人眉目盛满宠溺,对着她额头一点,“都成婚多久了,还一副小孩模样,去吧,姊妹许久未见,好好聊聊。”
林知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移步到林晚薇身旁,这一幕尽数落进谢宁眼里,不由弯起一抹笑意。
林老夫人瞧见,道:“这丫头素来顽皮,还望世子多担待。”
谢宁:“祖母言重了,知漾心性灵动,我十分喜欢。”
他不再与林老夫人多言寒暄,抬步紧随林知漾身后,寸步不离,不少宾客余光频频落在二人身上,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世子与世子夫人愈发亲密。
林晚薇看着林知漾,因忌惮她身后的谢宁,只能低声询问:“二姐姐,近来可还好?”
“一切顺遂。”
林晚薇贴近她耳畔,“二姐姐,我瞧着你与世子的感情似乎格外好。”
林知漾耳尖悄悄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你看错了,我们二人还没有夫妻之实吧。
谁知林晚薇话音稍顿,又道:“听闻大姐姐已怀有身孕……”
林知漾闻言四下环顾一圈,并未瞧见林若瑜的身影,孟闻安与林若瑜大婚在她婚后不久,那时候她心里有气,对二人的芥蒂很深,随意寻了个由头,未去登门道贺。
镇国公府上下对此事更是半点没理会,无人指责她失礼。
“我们去找大哥吧。”
今日宴会热闹非常,是林知漾难得的散心之日,她心情好,眉眼间也尽是轻快笑意,牵着林晚薇,兴致勃勃就要寻人。
她口中的大哥是大伯的独子,林鸿飞,这些年也在边陲驻守,想必知道许多奇闻异事。
身后的谢宁嘟囔,“好八卦。”
正巧被林知漾听到,她转身朝他嫣然一笑,谢宁当即暗道不好。
“夫君定然也想听,陪我们一起吧。”她挽住谢宁的手臂,指尖悄悄掐了他一下。
谢宁面不改色,温声道:“好的,夫人。”
林晚薇不明所以,真当二人恩爱非常。
三人依侍女指引穿过回廊,寻至后院,却见林鸿飞身旁赫然站着林若瑜与孟闻安。
林晚薇怕她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连忙拽住林知漾衣袖,“算了,二姐姐,我们改日再来吧。”
林知漾不肯,“凭什么是我们避让。”
况且她忙得很,哪有那么多改日,她无视林孟二人古怪的神情,笑意盈盈地走向林鸿飞,“大哥,久居边关劳苦,此番回京总算得以休憩,可喜可贺。”
林鸿飞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见过世子,世子夫人,不知二位可还喜欢我挑选的礼物。”
“平安牌是大哥准备的?多谢大哥,我与世子都很喜欢。”
林知漾说着朝身后的谢宁使了个眼色,谢宁心领神会,“很特别。对了,听闻大哥驻守的地方盛行巫蛊之术,可操控人心,不知真假?”
他问得直接,旁人早已习惯他这般,无人觉得唐突。
林鸿飞朗声失笑,“操控人心之说太过玄虚,极偏僻的部落或有此类传闻,但我还未亲眼见过。”
林知漾略有失落,眉眼一垂,恰逢瞧见林若瑜抬手轻拢额前碎发,宽大的袖子滑落,一截腕骨露出,不过刹那,几道深浅交错的痕迹浮现。
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飞快放下手,拉住衣袖。
她刻意的举动让原本心存犹豫的林知漾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林若瑜在孟家过得并不好,那些青紫伤痕分明是遭了苛待。
林知漾转头看向孟闻安,目光里是难以掩饰的费解,此人面上温文,私下竟如此禽兽。
孟闻安被她看得莫名,便寻了个由头,带着林若瑜先行离开,待二人走远,林鸿飞轻叹道:“倒是奇了,你们怎么都这般好奇。”
“他们也在问?”林知漾问。
林鸿飞点头,“正是,问得还很细致。”
他没注意到林知漾与谢宁疑惑相视的举动,继续道:“不过虽无控心蛊术,却有很多奇人擅训蛇虫,调配毒物。”
原本还在想林若瑜举动反常的林知漾听罢,一脸新奇,“这般厉害?那与他们为敌,该如何应对?”
“这些部落抱团严重,极其排外,不喜朝廷管束,也不服中原礼法,还常在村寨外布下无数机关陷阱。”林鸿飞耐心解释,“与之周旋不可蛮力相争,需心思缜密,处处提防。”
他拣了一桩自己亲历的凶险战事,缓缓讲与众人听。
唯独谢宁目光没落在他身上,反倒望着身旁的林知漾。她听得入神,满脸都是对大哥险中脱身、逢凶化吉的佩服。
谢宁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微微用力往后一带。
林知漾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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