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年关将近。
国子监休了年假，不少夫子返乡过年，谢宁没有松懈，眼下正靠在软枕上，手中摊着策论书卷，旁人苦读许久依旧觉得晦涩难懂，可他记性出众，经夫子讲解过便能熟记于心，读书于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躺在床榻另一头的林知漾捧着话本翻看，大约是又看见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憋不住嗤地笑出声。
卧房内烧着红箩炭，那炭火被敲成均匀的核桃块，窗外北风呜咽，屋里只有紫铜熏炉添的百合香，混着炭火烘出的暖意，叫人眼皮发沉。
谢宁读完一章文字，耳边许久没有再传来林知漾的动静，略觉奇怪，于是侧目望去。
只见话本严严实实盖住她整张脸庞，一只手搁在胸前，睡得毫无防备，谢宁原本沉下心读书的心绪，此刻不觉分了大半到她身上。
他屏住呼吸，单手撑着床面，蹑手蹑脚越过两人间的空隙，待俯至林知漾上方，抬手将盖在她脸上的话本挪开。
林知漾闭着双目，呼吸均匀，他戳了戳她的脸颊。
少女睡得朦胧，误以为是蚊虫，下意识抬手驱赶，上方的谢宁抿着唇笑，肩头发颤，等林知漾安静下来，又再次伸手。
“少夫人！”
门口忽然传来百合轻快的声音，侍女兴冲冲走进屋内，林知漾骤然睁开双眼，猝不及防撞进谢宁漆黑的眼眸之中。
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瞳仁里映出的自己，林知漾胸腔里心跳砰砰加速，慌忙一把推开身上的谢宁，坐了起来。
百合恰好瞧见这亲昵的一幕，脚步猛地一顿，垂下头不敢多看。
谢宁也跟着直起身子，耳尖悄然发热，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后颈。
“出什么事了？”林知漾整理着衣襟问道。
“林老夫人派人送来了书信，还有个物件。”百合连忙将信件和锦盒递上。
林知漾先拆开信封，祖母告知她驻守西南的大伯一月之后便会回京，锦盒里是大伯为她和谢宁准备的新婚贺礼。
锦盒里躺着两枚平安牌，木料是取自西南深山的阴沉木，上面雕刻着林知漾看不懂的纹路，祖母在信中说这是当地独有的祝祷古字。
谢宁带着几分好奇，拿起木牌反复端详，“样式好古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知漾道：“大伯驻守西南莽荒之地，祖母从前同我说过，那里群山连绵，古树参天，民风迥异，自然与京城的祈福牌不同。”
谢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西南边陲，听闻当地人还驯蛇饲虫，精通毒术，长久以来都让朝廷十分头疼。”
“所以大伯一去就是数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祖母一定很欢喜。”
林知漾笑着把木牌收好，只盼着大伯回京的日子，能多几分热闹。
她不知道，大伯从西南带来的不仅是这两块平安牌。
而这难得安闲、陪谢宁读书的日子也转瞬便被打破。
不过几日，绸缎庄就出事了，林知漾匆匆赶至铺面，远远就见店门前围着黑压压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隔老远就能听见。
“我家小姐穿了你们的锦缎，浑身起红疹子，瘙痒难眠。”
“你们店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上等云丝缎，买回去仔细一瞧分明是掺假的下等货！”
“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大伙都快来看啊，这家铺子拿假货欺瞒客人。”
不少人手中攥着布料，情绪激动一副要砸店的架势。
店里伙计全都拦在门槛处，急得满头大汗，伸长胳膊死死抵住想要往里冲的人群。
林知漾侧身费力穿过围观人群，一路挤进铺子，掌柜见到她，扬声扯开嗓子大喊：“诸位稍安勿躁！都静一静！咱们少东家到了，今日此事，少东家亲自出面，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知漾身上。
她朗声开口：“劳烦各位将购货时的凭据备好，若是查验后，确是本店布料存在掺假劣质问题，我在此当众许诺，假一赔五，分文不少。”
掌柜与伙计们都诧异地看向她，不愧是少东家，出手就是阔绰。
可人群反倒再度炸开锅，没人愿意查验，也不肯听她的赔付规矩，一窝蜂全都挤进了绸缎庄大堂，桌椅器物被他们掀翻，哐当作响。
林知漾眉间凝起一层寒霜，这些人摆明了不是来讨公道，是来闹事砸店的。
想来是她家近来生意太好，抢了京中好几家老牌绸缎铺的风头，有人眼红，借机雇人想毁她铺面名声。
好低劣的手段，林知漾当即厉声喝止，“有纠纷大可依规矩理论，当众肆意闹事究竟意欲为何？掌柜，去报官！”
一句报官，震慑住大半闹事者，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人群末尾忽然挤出一个面色凶悍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攥着一块颜色艳俗的锦料。
“报官？想要仗势压人吗？卖假货坑害百姓在先，如今我们讨回公道，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他盯着林知漾，拔高嗓门，尖利的声响传遍四周，“世子夫人就可以纵容手下卖劣等假货吗？真是好一家黑心恶店。”
围观的百姓哗然，没想到林知漾竟是世子夫人。
林知漾忽然上前一步，直接夺过他手中那块布料，高举起来供所有人看清，“你口口声声说这是我家的货，敢问证据何在？先不说我绸缎庄所有上等锦缎，全数由青州供料，每一批料子织纹、染料皆有定式，就说你一身粗布衣衫，何来银两在我家采买锦缎？”
男人脸色一白，眼底嚣张的气焰乱了大半，他身后闹事的人大多穿着打扮也同他一样，不像是买得起她店里东西的。
林知漾不想再与这群受人雇佣的闲人多费口舌，断然下令，“无端栽赃、聚众滋事，将他们全都赶出去！”
有了少东家做主心骨，原本束手束脚的伙计们不再顾忌，与她的侍女一同上前驱赶闹事者。
方才还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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