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间,百合快步上前,“少夫人,沈家送来的东西到了。”
林知漾立即道:“带我去看看。”
回到住处,一进卧房便看见桌上摆着数个锦盒,林知漾将盒盖一一敞开,满目皆是珍品,头面、流光耳坠、珠玉手链、玉佩、成套的文房四宝。
谢宁随手拿起一个盒里的短柄匕首,刀鞘表面磨砂暗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微凉的触感十分趁手。
他抽出寸许,寒光乍现,刀身竟是墨色,刀刃锋利坚韧,一看便是经过名师打造的上好利器。
“这些都是沈家送来的?”谢宁问道。
林知漾点点头,逐一向他介绍,“这些是我让外祖母为我准备的礼物,女子用的佩饰都是要送给长公主的,这玉佩和文房四宝是给镇国公的。”
谢宁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匕首上,心头一沉,这些礼物是她早就备好的,而昨日两人才解开隔阂,和好如初,应当是没有他的份。
正当他准备放回去,林知漾忽然开口:“诶,这匕首是我外祖母为你准备的,你直接拿去吧。”
谢宁握着匕首的手陡然收紧,“外祖母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林知漾正垂眸检查锦盒和里面的物件是否完好,“当初圣上赐婚,我便写信回沈家,告诉了他们,所以这是新婚礼。”
林知漾当初没告诉沈家其中的纠葛,只挑了好话讲,沈家还以为她觅得良缘,满心欢喜,准备的这些物件,皆是沈家压箱底的好物件。
她又道:“况且长公主待我极好,处处照拂,应当送。”
她心思纯粹,若是真心喜欢、感念谁的好,便舍得倾力相待。
谢宁长睫覆下,看着代表沈老夫人认可他的匕首,心底动容。
待林知漾收拾妥当后,谢宁陪同前往母亲寝院。
长公主正坐在廊下翻看书卷,见他二人并肩走来,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让二人进屋。
林知漾让侍女将锦盒放下,“母亲,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
长公主伸手打开锦盒,瞧见里面的名贵首饰,不免有些意外:“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林知漾乖巧道:“平日承蒙母亲体恤照拂,儿媳心里一直记挂着,见着这些漂亮首饰的第一眼,便想到您戴上一定好看,再说,孝敬您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非要等到过节。”
这一番话恳切动听,长公主忍不住掩嘴轻笑,“就你嘴甜。”
谢宁坐在一旁,道:“知漾也为父亲准备了,母亲代交给父亲吧。”
镇国公每日要上朝、练兵,待在府中的时间并不多,长公主望向谢宁,笑意更深,“有心了。”
她心情颇佳,“难得你们两人一同过来,留在本宫这儿用午膳吧。”
林知漾与谢宁对视一眼,双双应下。
侍女很快端上新沏的茶和茶点,林知漾拿起一块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母亲院子里的点心比外面任何铺子做得都可口。”
长公主道:“府里的糕点师傅是本宫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手艺是御膳房教的,你若是爱吃,本宫便常叫他做些送到你们院里。”
“多谢母亲。”
不知不觉到了午膳时分,长公主出身深宫,宫里的规矩早已融入习性。
林知漾也敛去平日松弛模样,举止端庄起来,谢宁坐在她身旁不时给她夹适口菜肴,一顿午饭三人吃得也算安稳和睦。
用完饭菜,谢宁起身行礼,“母亲,我还有课业,先行告辞。”
才得了林知漾认可,他心里有一股劲头,愈发不想怠慢习武。
长公主颔首应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她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林知漾。
林知漾疑惑问道:“母亲,怎么了?”
“本宫听闻昨日你将谢宁从赌坊抓了回来,今日还在内武场教训了他?”
林知漾睁大了眼,慌忙摆手解释,“并不是这样的,昨日谢宁是自愿回来的,算不上我强迫,早晨在内武场也是因为他最近在习武,我想同他切磋一番,我没欺负他。”
“哈哈。”长公主被她最后一句委屈的嘟囔逗笑,“不必紧张,本宫心里清楚。”
“你们彻底和好了?”
“嗯,和好了。”
林知漾感慨,前段日子她冷落谢宁,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即便如此,长公主与镇国公也没苛责她半句,也未插手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依旧待她温和宽厚。
长公主一脸欣慰,道:“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吵过、闹过,懂得退让,彼此珍惜,才是长久之计。你也知道,谢宁从前的脾气,他爹将他吊起来打,他都不肯习武,如今变化这般大,都是你的功劳。”
“吊起来打?”林知漾有些难以置信,这镇国公也太凶了。
长公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话题拉回来,“本宫上次就看出你这孩子,心软胆大,旁人都忌惮他们父子二人,唯独你敢与谢宁拌嘴,遇事也敢为他出头。”
一番话说得林知漾脸颊发热,“其实谢宁本性不坏,旁人只见他跋扈伤人,却不知每每都是别人先来挑衅冒犯他,像孟闻安那人,表面和气背地里膈应人,待谢宁报复回去,反倒像是他在欺负人。”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原来还有这些缘由,本宫从前竟毫不知情。”
“因为谢宁嘴硬吧。”林知漾说道:“他要强好面,宁愿别人把他当作无端伤人的纨绔,也不愿掰开嘴解释原委。”
其实林知漾也能理解些许,世人常道的中庸,换来的不过是几句同情,与其费尽心思争辩自己是个受害者,不如坦然反击。
而且,没有人天性如此,谢宁如今这般别扭,多半和年幼时的经历脱不开干系,她听闻年幼时长公主与镇国公并不在谢宁身边,镇国公回来后对谢宁严苛责骂,长公主虽溺爱但嘴上也会说道,也许正因如此,谢宁才不想与二人交心。
长公主静默片刻,眉宇间添了几分怅然,“难为你看得这般明白,倒是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疏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其实你要怪应该怪本宫。”
林知漾一怔,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长公主摩挲着腕间玉镯,轻声开口:“圣旨是本宫向陛下求的。”
“什么?”林知漾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前一阵你的婚事在京中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谢宁整日心绪低落,本宫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你生辰那日。”
长公主轻轻吐出一口气,忆起往日情景。
“以往谢宁闹脾气,都是想方设法发泄心中不快,唯独这事,他整日闷闷不乐,独自煎熬,本宫明白,你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于是本宫自作主张,向陛下求赐婚,圣旨第二日先送到了镇国公府再去的林府,他也只比你早半个时辰知晓此事。”
长公主说完,耐心等待她反应。
林知漾紧皱眉头,“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解释?”
她还记得那晚质问谢宁,他没有辩解半句,一副任人发落的模样,最后还同她道歉,说自己自私卑鄙,她因此认定成婚是谢宁的意思,她还拿礼冠砸了他。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到底,是本宫自私了,本宫一直盼着谢宁能够早些成家立业,察觉你是能牵绊住他的人后,便不顾你的心意,让你嫁进镇国公府。可本宫不后悔,你是个好孩子。”
林知漾望着她,百感交集。
长公主居高位,身份尊贵,以她的地位完全没必要放下身段向自己解释,可她偏偏字字诚恳,承认有愧。
她本该怨恨,怨长公主打乱了她的人生,但情绪实在矛盾,最后只剩下一团乱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林知漾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缓缓道:“日子是要往前过的,既已嫁入镇国公府,成了世子夫人,往后安稳度日便足矣。”
见她如此通透,长公主攥住她的手拢在掌中,轻轻拍了拍,“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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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课业结束归来,林知漾正在书房凝神对账,她眉目专注,指尖将算珠拨得噼啪响,没留意进来的人。
打理三家商铺并非易事,她又不喜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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