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听见争吵或哭声，乔牧宜是不会管的，父亲常说不要介入他人因果，若是真有大事，可以报警或叫救护车，而不是去凑热闹。
但她今日脑中纷乱，急需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推开窗向楼下看去，
一个女人正拽着酒吧门上的扶手，哭哭啼啼，好不可怜。
“李圭洲，你开门啊。”女人抽噎着呼喊。
她穿着亚麻长裙，披着山羊毛的披肩，乌黑的头发半扎，脸上线条偏圆，像只受惊的梅花鹿。
不知又是李老板在哪里欠的情债，现在竟龟缩在店里不敢应对。
乔牧宜你眼光真差。
她一边斥责着自己，一边下楼打算安慰一二，说些他并不值得之类的话，却远远地瞧见李圭洲拎着水桶和鱼竿往这里来。
她连忙躲到墙后，怕被他发现。
“李圭洲！”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见他回来，就要扑上去抱他，他灵巧地把渔具放在身前，语气温和。
“小心，我这鱼钩很危险的，把脸划了就不漂亮了。”他笑，好像那意思是只要他没拿东西就可以随便抱了。
那他对自己为何如此冷淡？乔牧宜腹诽。
女人捂住脸继续哭泣：“对不起李圭洲，我错了。”
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天凉，进屋说吧。”
门上的风铃叮铛一声，他们进了酒吧。
女人的哭声仍断断续续的传来，李圭洲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又把纸巾盒推到她眼前，动作多情得很。
乔牧宜附耳听着。
“是我瞎了眼，真的，圭洲，你能不能重新爱我？”她和他面对面坐着，恳切地抓他的手，他并没避开。
原来她就是四年前拒绝了李圭洲追求的女人，最后害他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听说她都没去医院看过他一眼。
李圭洲居然还能和气地对她笑，乔牧宜不禁佩服起来。
“赵小姐。”他抽出自己的手，拿了一张纸巾给她。
“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我觉得你最好了，天底下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我真后悔，我才意识到，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我没有怪你，只是往事已矣，要向前看才能快活。”
女人还是哭哭啼啼，乔牧宜听不真切，想起昨夜隔壁桌的慨叹，这个拒绝了他的赵小姐果真后悔了。
“你开酒吧不是为了我吗？”
赵小姐的声音提了起来，沾染了怒意。
“你从前又不喝酒，开酒吧只是和那个混蛋赌气不是吗？”
李圭洲低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赵小姐，我不会和任何人赌气。开酒吧，仅仅是因为我不擅长养活物而已。”
“红尘俗世就是一场游戏，太认真了对谁都不好。”
乔牧宜猜想着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眯着那双狐狸眼，漫不经心地勾着嘴角。
既然他对什么都不当真，那昨晚她的失控对他来说想来也算不得什么。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是微妙的失落。
她不想再听，打算趁天晴去写生，却忽然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乔牧宜跑下楼梯，还未看清，就和赵小姐迎面撞上，她满脸通红。眼睛都肿着，披肩皱巴巴的挂在臂弯，跑出来时力气很大，两人肩膀相撞，差点把乔牧宜撞倒。
一声抱歉都没说，她走远了。
乔牧宜揉了揉肩膀，想着刚才那么一撞肯定是要淤青了，父亲说的没错，果真不应该多管闲事。
透过酒吧的玻璃窗看进去，李圭洲正弯腰打扫残局，乔牧宜脑子一热，进了门。
他听到了门口的铃铛声，握着扫把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你怎么来了？”
他脸上比刚钓完鱼回来时看着要苍白了几分，又是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叫人捉摸不透。
“我听见声音，就来看……”乔牧宜向前走了两步，在看清李圭洲的瞬间愣住。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都翻出来，一直延伸到掌心，鲜血不断地冒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你受伤了？”乔牧宜惊叫道。
李圭洲眉头一皱，把受伤的手藏在了阴影里：“划了下，没事。”
“医药箱呢？”
“我一会儿自己处理就好。”他向来游刃有余的脸面对着她，竟然染上几分无措。
乔牧宜把下唇咬得发白，四下看了看，自作主张地跑到了吧台后面拎了医药箱出来。
包扎伤口这件事她没干过，他手上的血越流越多，触目惊心，她心脏都要跳出来，拿着纱布的手抖得厉害，好像受伤的是她似的。
颤抖的手被一只大掌握住，李圭洲平静又笃定地看着她：“我真的没事。”说着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这力道让她的心神安定了几分。
他拿过纱布，按在伤口上，很快纱布又被染红。
“我叫救护车！”乔牧宜带了点哭腔，她的恐惧很逾矩，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她不该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
“不用，多按一会儿就行。”
“血没止住啊！”
“真不严重。”
乔牧宜倔起来谁也拦不住：“不行，我现在就打电话。”
李圭洲还想拒绝，大概是看她要哭，只好投降：“我自己去吧，本来也熟门熟路了。”
“你可以吗？不会低血糖吧？”
他无奈地哄她：“看着吓人而已，我心里有数。”
乔牧宜不放心，一定要陪他去医院，他也就没再反对。
纱布用完了，血没有刚才多了，但还在往外流，李圭洲单手脱了衬衫，只穿了一件黑T，他用衬衫按住伤口，乔牧宜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盯着他看。
“不好意思啊？”李圭洲调侃。
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脑子里是贴身的T恤下显出的肌肉轮廓，乔牧宜摸了摸鼻子：“没有，我在等你。”
“画家看人也会害羞吗？”他自顾自坚持了他的观点。
乔牧宜脸一红，催促他：“快走吧。”
医院在市里，网约车开不进古城，他们走了十分钟出了城门，他是这附近的名人，抓着衬衫的动作也不寻常，频频有人侧目。
乔牧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就又催他。
“你怎么像赶鹅一样赶我？”他轻笑着抱怨。
*
急诊室的医生和李圭洲很熟了，简单检查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乔牧宜最见不得医生叹气，紧张地问道。
医生摆手：“没事，想起他车祸那次，送来的时候血压都测不着了，开腹血溅了我一脸，我当时就觉得悬了，没想到这小伙子命硬，竟然活了，真是奇迹。”
乔牧宜无法想象那个场面，无助地看向李圭洲。
“姑娘别担心，他现在这情况打个破伤风，再缝几针就行了。”
“哦……谢谢您啊。”乔牧宜长舒了一口气。
李圭洲失笑：“医生，她不经吓。”
“这是不是就是你当年追的那个姑娘？”
乔牧宜连连摆手。
“哦，也好。”医生拍拍李圭洲的肩，语重心长：“能向前看就好。”
李圭洲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看着自己被纱布裹住的手出神。
乔牧宜就看着他出神。
“还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就是觉得手受伤这件事，在以前难以想象。”
“什么意思？”
李圭洲顿了顿：“我之前是打篮球的，那时候觉得要是手伤了，天就塌了。”
他的手很大，乔牧宜目测，和黎归舟的也差不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若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应该能被他完全盖住的，若是十指相扣的话，他回扣的手指是不是能一直到她手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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