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是主子的告诫,可楚玉听出了里面一丝别样的味道。不是单纯的关心,也不是置身事外的评判,更像是一种微妙的介怀。
“他碰你了?”冯媛问得直接,语气平静得可怕,“所有地方?”
楚玉的脸颊烧得滚烫,“……是。”
“他倒是心急。”冯媛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也是,少年人,又是在那个位置上,憋了那么久……只是没想到,他对着你,也这般不知轻重。”
“他对你好吗?”她又问,话题跳转得让楚玉措手不及,“除了这些,他许你什么了?名分?将来?”
楚玉摇了摇头,“没有名分,也不敢要。他说心里当我是妻,但现在,不能提。”
“妻?”冯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对关禧,还是对这个字本身,“他倒敢想。一个宦官,一个宫女……罢了。”她摆摆手,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
沉默再次蔓延。
水汽越来越浓,楚玉觉得有些窒息。
“玉儿,”冯媛唤她,用的是那个私下里偶尔才会用的称呼,“你心里如今是怎么想的?对他,还有对……”
她没有说完,但楚玉明白,那未尽之言指的是谁。
是对关禧,还是对她冯媛。
楚玉的心狠狠揪紧。她看着冯媛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柔美的侧脸,看着她抿起的唇,那些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情愫,混杂着对关禧的决绝爱恋,被这暖昧又尖锐的对峙搅得天翻地覆。
“奴婢对娘娘,忠心不二,绝无他念。”她用最恭谨的声音回答,这是她唯一能给出安全的答案。
冯媛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里,映出楚玉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模样,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叹了口气。
“忠心不二,”她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拨弄着池水,漾开一圈圈涟漪,“玉儿,你从小就跟着我,你的心思,瞒不过我。以前你看着他时,眼里有光,有担忧,有挣扎,我都看在眼里。现在……”
“这光,倒是更烫人了。”
她忽然靠近了一些,温热的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荡过来,包裹住楚玉僵硬的身体。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楚玉能看清冯媛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的梅花冷香。
“只是玉儿,别忘了,你是谁的人。也别忘了,这宫里的路,从来都不止一条。男人……尤其是他那样的男人,今日能将你捧在心尖,明日或许就能为了自保,将你弃如敝履。”冯媛说着,指尖落在了楚玉锁骨那枚齿印上。
“疼吗?”她问,语气莫名。
楚玉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动弹不得。
“好了,不说这些了。”冯媛收回了手,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温婉主子的姿态,语气转为平淡,“既然下来了,就好好泡泡,驱驱寒。这些痕迹……自己上些药,仔细别让人瞧见,徒惹是非。”
她不再看楚玉,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起来。
浴堂内安静了片刻,只余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楚玉僵立在温热的池水中,湿透的中衣紧贴肌肤,勾勒出那些无处遁形的痕迹,也像一层沉重的壳,压得她喘不过气。冯媛那句“自己上些药,仔细别让人瞧见”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难堪。她听得出那份疏离,也听得出那份潜藏的不悦。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动起来。无论如何,她还是承华宫的掌事宫女,冯媛还是她的主子。
她走到池边,拿起银盘中丝瓜瓤和特制的雪中春信香露,回到冯媛身后。动作有些迟滞,远不如往日流畅自然。她挽起浸湿的袖子,露出同样带着些许红痕的手臂,那是下午关禧情动时无意识攥握留下的。她顿了顿,才将香露倒在丝瓜瓤上,揉出细腻的泡沫。
温热的泡沫涂抹在冯媛光洁的背脊上,楚玉的手隔着丝瓜瓤,力道适中揉搓。她记得以前为冯媛沐浴时,心情是全然不同的,有敬慕,有隐秘的欢喜。如今,手指依旧熟练,心却隔了一层,动作间难免带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疏和僵硬。
水汽氤氲,梅香清冷,气氛却凝滞得让人呼吸不畅。
过了许久,久到楚玉几乎以为冯媛睡着了,才听到她低声说:
“玉儿,你恨我吗?”
楚玉涂抹香露的手一顿,泡沫顺着冯媛的脊背滑落,没入水中。她没料到冯媛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如此直接,如此剖白。
恨吗?
曾经或许是的。
在她还懵懂,将那份对温暖和依靠的渴望错认为更深刻情感的年岁里,冯媛是她世界的中心。她仰慕她的才情,依赖她的庇护,甚至卑微渴求她偶尔投来超越主仆界限的温柔目光。可冯媛呢?冯媛享受着她的忠诚和仰慕,却始终清醒划着那道线。她是主子,是昭仪,是将来可能攀得更高的女人,她的世界里,可以容纳一个贴心解意的侍女,绝不可能容纳一份惊世骇俗,来自同性的爱恋。
所以,当需要利用她的容貌和冷静去教导那些可能成为棋子的少年太监时,冯媛将她推了出去。楚玉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命令去接近那个眼神怯懦的小太监时,心里的绝望。她厌恶那种任务,厌恶被迫去学习如何取悦男人,哪怕对方是个宦官,厌恶将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一件为主子铺路没有感情的工具。
那时,她是怨的,或许也掺杂着一丝恨。恨冯媛的清醒和利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那份爱,在日复一日的宫廷算计和一次次违心的教导中,被反复磋磨,从炽热到黯淡,最终只剩下疲惫和认清现实后的冰冷。
“娘娘何出此言。”楚玉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能跟在娘娘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教导之事,是奴婢分内职责,岂敢言恨。”
她答得滴水不漏,是宫女该有的恭谨,也疏离得将过往一切轻易抹去。
冯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楚玉从未听过的涩然。
“分内职责……”她重复着,转过身来。水波晃动,她面对楚玉,目光不再掩饰,直直看进楚玉眼底,“玉儿,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我。”
她的视线扫过楚玉脖颈和胸前的痕迹,语气复杂:“你喜欢女子,我知道。当年你看我的眼神……我并非全然无知无觉。可我是冯家的女儿,是皇帝的妃嫔,这条路,我不能走,也走不起。所以,我装作不知,把你推远,甚至……让你去接近那些男人,那些太监。我想着,或许时间久了,你就能正常了,就能像其他宫女一样,寻个对食,或是将来年纪到了放出宫去,过寻常女子的日子。”
“可我没想到,你会遇到关禧。更没想到,你会对他……”她的话在这里停住,目光落在那些刺目的痕迹上,答案不言而喻。
“看着他这样对你,看着你身上这些……玉儿,被迫去亲近自己厌恶的,心里一定很苦吧?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更恨我了?”
终于问出来了。
这横亘在两人之间多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问题。迟来的,或许连冯媛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愧疚,和一丝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专注目光投向他人,甚至与他人有了如此亲密联结后,那隐秘不甘的醋意。
楚玉沉默了很久。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过往那些挣扎怨怼的细节。她看着冯媛,这个她曾仰望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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