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几百年前,白玉京有过一位蓝桉花神。
姓良,单名一个岑字。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目疏朗,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垂下去,像春日里被风吹弯的花枝。脾气也好,见谁都笑盈盈的,从不与人红脸。白玉京上下,没有谁不喜欢他。
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没人敢细说。传着传着,便只传成一句含混的话——说那人死的时候,身上裹了件破烂的白衣,躺在一间又潮又暗的小屋子里,嘴角还噙着笑。
那屋子在一座破山神庙里,神像背后。门板薄得一脚便能踹开。
他就在那里面,等了谁两百年。
等到了。
然后死了。
榭瑾从九幽底下爬出来的那一日,九幽的鬼差记了许多年。
九幽是什么地方。是地底最深处的牢狱,是连鬼都不愿多待的去处。那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层一层叠上去的业火,日夜不息地舔舐着罪魂的魂魄。待上一日,便是一层皮;待上一月,便是一身骨。待上两百年——
没人待过两百年。
所以当那只手从九幽的裂口里伸出来的时候,守门的鬼差先是一愣,继而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连退三步,背脊撞上身后的石壁,撞得一声闷响。
那只手上全是烧痕。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液。业火的残焰攀在指骨上,噼啪作响,像是舍不得这具身子,还要再嚼一嚼。
然后那只手按住裂口的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便从火里挣了出来。
鬼差看见他的脸,吓得又蹦了三蹦。
“哎哟我滴妈——”他喊到一半,后面的字全卡在嗓子眼里,“这也能活?”
榭瑾没有理他。他站在九幽的出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眯起眼看向天边。两百年了,他第一次看见天。不是九幽顶上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岩层,是真正的天——暗沉沉的,压着铅灰色的云,连一颗星子都瞧不见。可那是天。
业火还在他身上烧着。从肩胛烧到腰侧,从腰侧烧到大腿,所过之处皮肉模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他的半边脸颊也烧着了,火光映着颧骨,把那张原本生得极俊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
兴许是自觉不甚雅观。
他的目光落在那鬼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遭,在那身白衣上停了停。
鬼差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下一凉,一阵夜风从两腿之间穿过去,凉飕飕的,从未有过的通透。
他低头一看。
一声尖叫划破了九幽门前的死寂。
“我的裤子——!!”
榭瑾已经走出十步开外了。那身白衣裹在他身上,被残焰舔出几个焦黑的窟窿,又被身上渗出的血洇湿了肩背,洇出大片大片的暗红。风灌进衣摆底下,猎猎地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赶路。
榭瑾循着花香找到那座破庙的时候,日头已经快要落尽了。
西山边上还剩最后一线天光,像一层将破未破的纸,随时都要被夜色捅穿。庙门半掩着,门缝里塞满了荒草和藤蔓,匾额歪在一边,上头爬满了青苔,厚厚一层,把原先的字都吃了个干净。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敢推门。
风从门缝里钻出来,扑在他脸上。那风里裹着一缕信香——蓝桉花的香气,极淡极淡,淡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飘了两百年,飘到他跟前时已经快要散尽了。
可榭瑾闻到了。
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眼眶便红了。
只是那花香里还混着别的味道。腥的,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扇门后面沤烂了,沤了很久,把空气都沤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榭瑾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发出一声悠长的、锈蚀的吱呀声。
庙里空荡荡的。供桌翻倒在墙角,桌面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山神塑像歪着脑袋立在神台上,半边脸被蛛网蒙住,眼眶里空空的,像是在望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望不见了。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印着杂乱无章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来来去去,重重叠叠,把灰尘踩进砖缝里,踩成一道又一道污浊的痕迹。
榭瑾的眼睛越过这些。
他看见了神像背后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来。昏黄的,哆哆嗦嗦的,大概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灯,火苗缩成一粒豆子大小,在灯芯上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沉进黑暗里去。
榭瑾的双腿自己动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段路的。只记得脚下的灰尘很软,像是踩在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躯壳上。只记得那扇门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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