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火把落在干草上,火苗是橘红的,舔上干草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响。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落下来,柴堆最底层的干草从橘红烧成金黄,从金黄烧成炽白。良岑站在火光里,白衣被热气吹得轻轻摆动。他望着柴堆下那些仰着头的人,望着他们脸上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的表情。
那是解脱,是狂喜,是终于把恐惧转嫁给另一个人之后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他认得这种表情。他在白玉京被押上刑台时,见过同样的表情。
火舌攀上他的衣摆,他闭上了眼。蓝桉花神,木本植物,生于土,长于水,死于火。他的神魂是蓝桉树的根,根被火烧,那种疼已经超出皮肉的疼,是从本源最深处往外翻涌的、每一寸根系都在同时枯萎的疼。他的手指在麻绳里慢慢收紧,白衣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他咬着牙,把第一声惨叫压碎在齿缝里。他活过几百年,做过神仙,做过阶下囚,做过走尸;被□□过两百年,被饿死过,被割断过喉咙,被鸟群撕成碎片过。他从没有喊过疼。可这火烧的不仅是皮肉,是花神的本源,是他的根。当火舌舔上他小腿上的皮肉、那股灼痛顺着经脉直直撞进神魂深处时,他终于没能忍住。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撕扯出来,不像人的惨叫,像一棵树被从根系正中劈开时才会发出的、木质纤维层层崩裂的尖啸。他不受控制地弓起身体,后背撞在粗粝的木桩上,整个人疼得痉挛。火烧过的皮肤翻卷起来,灰白的皮肉边缘焦黑,没有血,只是一层一层地被火剥开。
有个妇人捂住眼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没有人理她。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火堆里那个正在燃烧的人。
“啊啊啊啊啊——!”
良岑叫得破了音,嗓子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他整个人在火中痉挛着,想蜷起来,想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可麻绳把他死死勒在木桩上,火从四面八方舔上来,无处可躲。他闻到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气味,混着蓝桉花的甜香,变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刚涌出眼眶便被高温蒸成水汽,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盐痕。
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觉着喉咙在震,胸腔在震,魂魄在震。
村民们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们听见了那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闻到了那股越来越浓的蓝桉甜香,看见了火中那个人从剧烈挣扎到渐渐不动。他们在等,等邪祟烧成灰烬,等瘟疫随这场火一同散去,等他们的桑榆村重新活过来。
便在这时,地平线涌起了一片墨色的云。从地底深处往上翻涌,黑的,稠的,裹着极浓极沉的阴气。
是鬼。成百上千的鬼,从温州鬼城的方向涌来。他们大多是良岑在姑苏飞升前超度的亡魂,也有飞升后以花神之力引渡过的人,还有几百年来路过温州的途中顺手替他们点过引魂香的孤魂野鬼。他们死后不愿轮回,不入鬼界,却在听见蓝桉花神的神力波动时全都睁开了眼。
鬼群开始朝村庄奔涌。他们的身形在空气中拉成一道道墨色的残影,阴气卷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锐的呼啸。最先赶到村口的是个年轻女子,她生前是个绣娘,死于难产,是良岑替她整的衣冠、梳的鬓发、在掌心放进第一朵蓝桉花。她飘上半空,看见了老槐树下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看见了火光里那个白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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