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会来。
那个老妇人是在良岑替她儿子诊完脉之后,忽然拥住他的。
那是个傍晚。她儿子的烧已退了,人也醒了,撑着床沿坐起来,就着母亲的手喝了半碗稀粥。良岑站在炕边,把用剩的草药包好搁在窗台上,嘱咐了几句调理的法子,便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槛边时,老妇人忽然从炕沿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迈了两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良岑以为她还要下跪,忙伸手去扶。
“神仙大人,您的手怎么这么冰…?”妇人诧异道。
良岑的手指在老妇人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连日诊病,歇得太少,气血虚了些,不碍事。”他温声答着,将手往回抽。可老妇人没有松。她忽然往前倾了倾,枯瘦的双臂环过良岑的肩背,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带着一个母亲替远归的儿子拍去身上尘土时那种小心翼翼。然后她停住了,枯瘦的手停在良岑后背与胸口之间那个位置,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抱了足够久,久到足以确认一件事。
这个人的胸腔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老妇人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盯着良岑的胸口,像是要透过那层白衣和苍白的皮肤,再去确认一遍那个她已经确认了的事实。
“你的心…你的心怎么不跳……”
良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还保持着方才想扶住老妇人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对着老妇人腕间的方向。他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老妇人一个人能听见,可他自己也能听见那声音里的颤抖,“我体质与常人不同。我不是邪祟,我只是……”
“来人啊!”老妇人踉跄着退到门框上,后背撞得门板发出一声巨响。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傍晚宁静的村庄,“他不是活人!他胸膛里没有心跳!他是死人!是死人!”
良岑追出去两步。“您听我说!”他伸出手,想去拉住老妇人的袖口。可老妇人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巷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炸开,从一条巷子传到另一条巷子,从一间土屋传到另一间土屋。
“他不是活人!他是走尸!瘟疫是他引来的——是他咒死了那些人!”
消息传得快极了。邻家的汉子正蹲在院门口劈柴,听见老妇人的喊叫抬起头来,柴刀悬在半空中。对面院里的媳妇推开窗探头张望,怀里还抱着刚被良岑退了烧的婴孩。村口老槐树下的孩子们停止了嬉闹,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望着巷口的方向。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那些在他掌下退了烧、止了咳、从鬼门关上被拽回来的人,一个个从土屋里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望着他。
他们的手里还端着药碗,腕上还缠着他亲手敷上的草药,可他们的眼睛里,感激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病态的恐惧,与病源寻到踪迹的雀跃。
“是…我是走尸。”良岑立在老槐树下,望着那些越聚越多、越走越近的村民,把自己最不能说的话说了出来,“但我不是邪祟。瘟疫也不是我引来的。我的心跳虽停了,可我的神智还在,我的医术还在——你们是我救回来的,你们知道的。你们摸摸自己的额头,烧是不是退了。看看你们的孩子,咳是不是停了。我从来没有害过你们——”
“刘老爹呢!”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刘老爹是怎么死的!他喝了你的药,怎么就死了!”
“李婶也是!她本来只是咳嗽,你给她诊完脉,当天夜里就断了气!”
“他来之前村里只是咳嗽,他来了之后开始死人!”
“他每次送葬都站在村口对空气说话,是在和疫鬼分赃!”
“他就是只走尸!走尸是死人变的,死人不待在坟里,跑到活人的地方来,就是来索命的!”
“把他抓起来!烧死他!”
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一声。然后人群便动了。所有能站起来的人同时朝他涌过来。他们的手里握着锄头、扁担,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良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的神力还有大半留在溪边,正在处理那两个刚断气的亡魂。那是一个孩子和一个老人,病得太久太沉,连他的神力也抢不回来。他们的亡魂此刻还在溪对岸徘徊,被他的神光牵引着,还没有完全渡过忘川。他若此刻收回神力,那两个亡魂便会碎在阴阳之间,连轮回都入不了。
榭瑾在村口听见了动静。他猛地从树下站起,残损的羽翼在衣袍底下一瞬展开,阴气从周身涌出。可那阴气太薄了。二十四年的炉火与黑暗,割在腕上的每一刀,拔下飞羽的每一道裂纹,早已将他鬼王的本源几乎耗尽。那阴气凝不成壁,也凝不成刃,只是薄薄一层灰雾裹在他周身,连三丈都铺不开。他朝村庄深处冲进去。
榭瑾听见了一声闷响。
一根扁担,粗木削成的,两头还沾着新泥——从背后砸在他的后脑勺上。榭瑾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新生的蓝眼睛睁得极大,极圆,然后他的身体往前一倾,膝盖砸在泥地上。墨色的血从后脑勺的创口里渗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淌,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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