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因见梵轻蕴望着长匣久久不语,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毕竟身为作者,她太了解梵轻蕴了,清冷,疏离,不愿欠人人情。
于是,她索性又往前凑了凑,双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梵轻蕴,
“师父。”
“您就收下吧。”
“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最支持您的“事业粉”。”
她冲梵轻蕴眨了眨眼,将木匣又往前推了推,
“徒弟可是日日盼着师父早些化神呢。”
“这支照心簪,也当是弟子提前送您的化神贺礼吧。”
修士元婴圆满之后,直面心中最深执念渡过化神之劫,方可踏入化神之境。凡云泽国修士化神成功,引得天地异象,朝廷都会亲赐贺礼,天下修士亦会前往道贺。
梵轻蕴收下亲传弟子提前准备的化神贺礼,也并非什么失礼之事。
回来的路上,她已便将梵轻蕴可能拒绝的话,来来回回想了个遍,也替她准备好了一个个收下照心簪的理由。
她只希望,师父能够安心收下这份礼物,不必因此觉得亏欠。
毕竟,她给人家写下了那样的结局,若真要论亏欠,也是她亏欠梵轻蕴的。
见梵轻蕴仍坐在石桌旁,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裴执因也安静地陪着,心里默默梳理着眼下的局势,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梵轻蕴心中愧疚翻涌,久久不能平静。她在苦思自己究竟还能为裴执因做些什么,以示弥补。
可一路思索下来,却发现出身千年世家的裴执因,法器、秘籍、丹药似乎样样不缺。
随便一个礼物,便是地阶,而她的本命法器清晖剑和空山琴,才堪堪高阶。
她竟想不出,除了好好教导她修炼,有什么是自己能够给她,而裴家给不了的。
直到听见裴执因再次提起那个“事业粉”的新鲜词语,忽然想起她说过“看见师父突破,比我自己突破还开心。”类似的话。
虽然梵轻蕴至今仍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将另一个人的修行,看得比自己的大道还重要。
于她而言,修行不过是顺其自然。能破境便破境,不能也不强求。长生也好,飞升也罢,她早已孑然一身,世间再无亲人。大道尽头是否还有更高的风景,于她而言,早已没有那么重要。
可如今,既然裴执因最大的心愿是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得更高。那她便认真修炼就是。
早些化神,也算不辜负这个小徒弟满心的期待。
想通的梵轻蕴心中忽然轻松了几分,既然收了她的礼,那自己便做一个更好的师父。
至于卜算雪绒花与送信之人的事......还是等裴执因顺利结丹之后,再询问也不迟。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将照心簪收入乾坤袋,
“明日起。”
“改到未时。”
裴执因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梵轻蕴便已起身,白衣拂过梧桐落叶,朝主殿走去。
她望着那道清冷出尘的背影,满脸茫然。怎么好好的送个礼,反倒变成明日加练了?
梵轻蕴的心思难猜,索性她也不再纠结,默默叹了口气,起身返回侧殿。
裴问悬今日还给她留了功课,为了日后正式传授裴家玄术,特意将几本有关阴阳五行、天干地支、八卦九宫的入门典籍交给她,让她先将基础打牢,再学后面的卜算之法。
*
云泽国云都,皇宫。
晨钟九响,承天殿中的文武百官早已肃然而立,凡三品及以上朝臣,皆依官阶高低,分列御道两侧。
最前方,是绛紫官袍的一品大臣,从一品则身着大紫位列其后;再往后,二品绛红,从二品大红,队伍末尾则是三品黛青。
自殿门一路向外望去,官袍颜色阶梯变化,尊卑有序,泾渭分明,蔚为壮观。
摄政长公主云磐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袭金线绣就的九龙团纹朝服华贵庄严,尽显皇族威仪。
她端坐不动,神情平静,龙纹映衬着她威严的眉眼,举手投足间尽是执掌天下权柄的从容。
“若诸卿无事启奏。”
云磐凤眸缓缓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稳,
“退朝。”
文武百官正欲躬身退下,最前方一袭绛紫官袍忽然迈出队列。
谢寒川双手持笏,缓缓跪下。宽大的紫袍铺展于金砖之上,他重重叩首,额头贴地,声音沉痛而沙哑,
“臣谢寒川,有罪。”
整个承天殿顿时安静下来,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云磐望去,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此毫不知情,淡淡开口,
“谢爱卿乃国之柱石。”
“何罪之有?”
谢寒川依旧伏跪不起,
“臣御下无方,监察失职,致使天阙卫副统领刀烈误入歧途,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悲愤,
“昨日。”
“刀烈因贪墨天阙卫膳银,与琼华楼暗中往来之事败露,自知罪无可赦,于府中畏罪自尽。”
“其死前留下一封万字血书。”
“血书中供认,十六年前人魔大战期间,他因被魔王夜修威逼利诱,暗中授意琼华楼,在送往避乱别院的膳食中掺入软骨散。”
“以致将门家眷灵力尽失,终酿惨案。”
说罢,谢寒川再次重重叩首,
“此虽为刀烈一人私欲所致。”
“但臣身为其上官,未能察其异心,监察失职,甘愿请罪。”
谢寒川低着头,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前日,摄政长公主破例深夜召见裴执因。紧接着昨日,宋择义被从天牢带走单独关押,由禁卫严密看守,谢家安插在天牢中的眼线,也探听不到半点消息。随后,裴问悬又被密召入宫。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谢寒川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不知道裴执因究竟查到了什么。
可他知道,谢家不能再等了。于是昨夜,他便命谢林岳立即动手。
今日这场请罪,既是弃车保帅,也是先发制人。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刀烈推出来,让所有人都相信十六年前的惨案,是刀烈一人见利忘义。
至于他,不过是识人不明、御下不严,仅此而已。
云磐轻轻抬手,
“呈上来。”
内侍总管躬身应是,快步走下丹陛,自谢寒川手中接过那封沾满血迹的万字血书,双手奉至御案。
云磐将血书缓缓展开,纸页翻动的轻响,在偌大的承天殿中格外清晰。
她目光一行行掠过,认罪、悔过,字字泣血,洋洋万言,写得情真意切。可真正关于十六年前如何与琼华楼勾连、如何下药、如何传递消息的细节,却只字未提。
整篇血书看似冗长,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交代。
云磐压下眼中冷意,裴执因猜得不错,谢家果然坐不住了。既然谢家想演,那她便陪他们继续演下去。
她缓缓合上血书,将其放回龙案,神色不见半分喜怒,
“谢都使。”
“天阙卫数万将士,偶有监察不周,也属人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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