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因靠在地髓灵池里,只觉得骨头都泡的舒展开来。
待池水灵力将体内的疲惫尽数洗去,她才从池中起身,换上一身干净里衣,盘膝坐下,翻开《蜃神诀》继续淬炼肉身,静候裴问悬下朝归府。
关于她与云磐暗中追查十六年前人魔大战惨案真相一事,她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暂且瞒着裴问悬。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而且她也不想再让母亲为她整日提心吊胆了。
待裴问悬下朝归府,亲自带着她巩固了一上午符箓之术。自千面符、隐息符,到定身符、噤声符,一道道符箓皆多次演示、讲解,又让她亲手绘制数遍,直到确认无误,方才作罢。
裴执因平日性急,动不动便用一张疾风符加速,裴问悬便索性将裴家几种鲜少外传的疾行符箓一并教给了她。
裴执因听得双眸发亮,频频点头。
午后,她又一头钻进洞天瓶炼体,直到酉时临近,才磨磨蹭蹭地往主殿方向走去。
可令她意外的是,今日梵轻蕴竟已经先一步等在了梧桐灵树下。
夕阳将落未落,漫天霞光披在她一袭胜雪白衣之上。
山风拂过,满树梧桐叶沙沙作响,梵轻蕴衣袂轻扬,三千青丝仅以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随风掠过肩头,仿佛连风都偏爱于她,不忍惊扰半分。
裴执因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梵轻蕴明明站在眼前,却让她生出一种遥不可及之感。
纵然她是写下梵轻蕴一生的人,可当纸上的文字真正化作眼前之人,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惊艳到失神。
原来,当真有人担得起一句,清风明月不敢近,天地山河共低眉。也难怪书中,会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她飞蛾扑火。
裴执因抱着沉舟走到梧桐灵树下,朝梵轻蕴恭敬行了一礼,
“师父。”
梵轻蕴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清冷,
“开始吧。”
裴执因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沉舟,刀锋出鞘,一抹寒光映着夕阳掠过,她闭上双眼,将《噬元刀经》第一式“封血”,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下一瞬,她脚下一踏,刀势骤起,与昨日相比,明显赶到动作轻盈了许多。地髓灵池与《蜃神诀》的淬炼,让她的筋骨经脉都仿佛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每一次挥刀,气血都愈加浑厚,每一次旋转移动,身形也愈发轻灵。当最后一式杀招斩出时,刀锋带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与身形重叠,竟有些虚实难辨。
梵轻蕴静静站在一旁,只是清冷的双眸始终落在裴执因身上。从握刀到起势,从脚步到呼吸,甚至连每一次灵力运转的轨迹,都不曾放过。
刀剑本就殊途同归。以她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能看出,裴执因练刀时日尚短。
她握刀的方式尚显生涩,发力也更多依赖手臂,而非腰胯与脚下,许多细微之处都还有不小的偏差。
可让梵轻蕴意外的是,不过只隔短短一日,裴执因身上的灵力,却与昨日判若两人。昨日她的筋骨还只是初入炼体,今日却已隐隐有了小成之势。
以这样不可思议的速度,裴执因一月之后便可顺利迈入金丹。
梵轻蕴微微垂眸,师父曾说她是上玄门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无论悟性还是修炼速度,都远超同辈。
可如今,她眼前的徒弟,仅仅用了不到两日,炼体进境竟几乎抵得上寻常修士月余苦修,饶是她也不由得自叹不如。
梵轻蕴压下心中的惊讶,缓缓抬手唤出清晖剑,
“看好。”
她慢慢调整五指,拇指压柄,食指微松,
“这样握刀。”
说罢,她手腕微转,清晖剑在掌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明明手中握的是剑,可随着她起势,“封血”的刀式,竟被她一招一式、毫无违和地演绎出来。
待到最后一式,梵轻蕴腰身轻轻一转,灵力自脚底而起,经双腿、过腰脊、入肩臂,最后尽数汇于剑锋,剑未出全力,却已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之音。
“这里。”
她收剑回身,用剑鞘轻轻点了点裴执因的手腕,
“发力太早。”
接着,剑鞘缓缓下移,轻轻点在她腰侧,
“这里稳住。”
裴执因怔怔地望着她,这是师父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教她。
梵轻蕴忽略身边的呆愣目光,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
“不要再将刀收入乾坤袋。”
她顿了顿,似是解释,
“兵器有灵。”
“唯有朝夕相伴,才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裴执因依照梵轻蕴方才所教,重新调整了握刀的姿势。
起初还有些生涩,五指总觉得不如从前顺手,可不过挥出几刀,她便察觉出了不同。
刀柄与掌心贴合得更加自然,挥刀时的力道不再散乱,每一刀都稳了几分,连刀锋划破空气时都增加了干净利落的锐意。
她又依照梵轻蕴的指点,在杀招落下的一瞬,将发力由手臂转至腰胯,再借腕力将刀势彻底送出。
“唰——”
伴随着一道刀光斩出,裴执因眼睛骤然一亮。
这一刀,不仅比方才快了近乎一成,原本练刀后总会酸胀发麻的小臂,此刻竟也轻松了许多。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沉舟,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梵轻蕴,只是站在一旁看了短短片刻,便一眼看穿了她刀法的弊病。
不过寥寥点拨几句,就胜过她独自在洞天瓶中埋头苦练数日。
更让裴执因高兴的,是梵轻蕴竟如此认真地教她,甚至在一旁演示。
见师父已经在一旁的石桌坐下,裴执因立刻抱着沉舟凑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梵轻蕴今日难得主动教自己,这么好的机会,自然得趁热打铁。
她弯起眼睛,嘴甜道,
“师父。”
“今日谢谢您。”
她摸了摸沉舟,继续顺杆爬,
“按照您方才说的改了以后,我觉得比自己闷头苦练几个月都有用。”
谁料,梵轻蕴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回应她,
“你悟性不差。”
裴执因偷偷瞄了一眼天边,今日这太阳不会从东边落下的?
趁着梵轻蕴心情好,她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修长木匣,轻轻放到石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师父。”
“昨日您准许徒儿下山。”
“徒儿在云都瞧见此物时,便觉得极衬师父,所以便带回来送给您。”
她眨了眨眼,熔金色眼眸中笑意明媚,
“算是徒儿的一点心意。”
“希望师父喜欢。”
梵轻蕴伸手将木匣缓缓打开,垂眸望去,匣中静静躺着一支青髓发簪。
簪身细长,一眼看去,不过像一截布满裂痕的青玉枝桠,通体素净没有半分繁复雕饰。
可再细看,便能看见簪身裂痕其实是缕缕银白月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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