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用清水将石砖上的血迹冲成淡淡粉红,石门再次打开,两名禁卫才将昏迷的宋择义拖了进来。他的双脚拖过地面,在湿漉漉的石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跟在后面的,还有一名年轻女子。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双手被铁链束缚着,脸色苍白如纸,正是宋择义养在外面的赵氏。
这一次,两名禁卫默契地看向裴执因,见她微微点头,才将宋择义锁上刑架,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四肢打开整个人被架了起来。
宋择义显然已经受过一轮重刑,里衣早已被长鞭抽得支离破碎,新旧交错的鞭痕纵横胸膛,有些伤口还未结痂,皮肉翻卷。
赵氏则被按坐在刑架旁的木椅上,她一抬头便看见浑身是血的宋择义。瞳孔骤然一缩,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住椅边,身体也一点点蜷缩起来。
裴执因静静坐在数丈外,目光扫过刑架,神色无波,
“把他弄醒。”
“哗——”
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宋择义浑身猛地一颤,原本低垂的头骤然抬起,胸口剧烈起伏,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数口冷气。刑架旁,赵氏被这一幕吓得肩膀一缩。
裴执因拿起桌上的一份供词,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淡淡开口,
“宋掌柜。”
“其实,你说不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将供词轻轻放回案几,
“林棠已经把十六年前的事情,都交代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宋择义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镇定,低低笑了一声,
“不可能。”
“十六年前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所谓供词,不过是你们屈打成招罢了。”
裴执因仿佛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缓缓起身,朝墙边摆满刑刀的兵器架走去,
“你口中的屈打成招......”
“是指,我让林棠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宋择义浑身一僵,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裴执因走向刑具的背影,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不可能,绝不可能,林棠爱他,爱到连他暗中毒死林谦、侵吞琼华楼都选择了沉默。那样一个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背叛他而相信别人。
想到这里,宋择义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咬着牙冷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执因轻轻笑了一声,目光从刑刀上一把把掠过,最后取下一柄三寸长的小刀,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我说的,可多了。”
她转过身,手中的小刀在指间轻轻翻转,
“比如......”
“为了摆脱贫贱,你精心设计,在书肆制造那场所谓的一见如故。”
“再用数月时间,骗她动心,违逆父命嫁给你。”
她向前踱步,走近宋择义,
“再比如。”
“成婚之初,你便借着备孕求子的名义,让她服下掺了麝灵花的毒药。”
“林谦病重之后,你一步步接管琼华楼,将所有老人全部换成自己人。”
每说一句,宋择义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直到裴执因忽然停在他的面前,锋利的刀尖稳稳抵在了宋择义心口。
裴执因偏了偏头,朝一旁早已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的赵氏轻轻扬了扬下巴,
“还比如。”
“如今你嫌林棠年华老去,便又寻了一个更年轻、更貌美的新欢。”
宋择义望着裴执因掌中的小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虽掠过惊惧,却仍强装镇定,
“满口胡言!”
裴执因忽然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一旁的云影,
“云统领,是不是抓错人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氏,故作疑惑地说道,
“方才宋掌柜可是亲口说了,这女子与他毫无关系。”
“既如此......”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她腹中的孩子,应当也不是宋掌柜的了。”
话音落下,裴执因抬起右手,一缕灵力自掌心缓缓凝聚,朝着赵氏微微隆起的小腹覆去,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的时刻。
“住手——!”
刑架猛地一震。宋择义像发了疯一般拼命挣扎,手腕与脚踝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胸口滴落,声音带上了几分哀求,
“别碰她!求你......”
“那是我的孩子!”
裴执因缓缓收回灵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宋掌柜,我倒是被你弄糊涂了,方才你还说,她与你毫无瓜葛。”
“怎么突然间,肚子里的就成了你的孩子?”
宋择义死死望着赵氏的小腹,林棠不会再有孩子了,而赵氏跟了他整整五年,如今才终于怀上身孕。那是他的骨肉,是宋家的血脉,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半点意外。至于承认赵氏,最多不过落得一个花心和薄情寡义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狠狠咬了咬牙,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与十六年前之事,当真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落到赵氏身上,眼底满是急切,
“我与她,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眼底竟浮现出愤懑,
“反倒是林棠。”
“她和林谦,从来没有真正看得起我。”
“他们嘴上说着是一家人,心里却始终觉得,我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配不上他们林家。”
“所以才出言诋毁我和十六年前之事有关,我真的受够了!”
裴执因望着刑架上的宋择义,冷哼一声,
“真心相爱?”
“你若真爱赵氏,刚才求我的第一句话,就该是求我‘放过她’,而不是‘那是你的孩子’。”
“你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
石门缓缓开启,林棠在两名禁卫的陪同下,缓步走进石室。不过短短一炷香,整个人却仿佛老了数岁。
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她没有看宋择义,方才那一句“我们是真心相爱”,已经将他们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彻底碾成了灰烬。
她曾以为,宋择义纵然爱财,至少对她真心。可直到刚才她才明白,这个男人,从未爱过她,甚至关键时刻直接将她舍弃。
林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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