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善水捧着茶盏小口抿着,唇碰上杯口时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梅恪见她眸子弯弯的模样,也笑起来:“方才还怒气冲冲,喝个茶又偷笑起来了。”
“梅郎君。”元善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提着裙子转了一圈。
腰间的玉片随着她的动作玎玲作响,少女身姿翩跹,灵动若蝶,少了些平日的娴静,多了几分张扬俏皮。
最后她稳稳站定,低头看向梅恪,耀武扬威地问他:“你看我今日打扮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同?”
梅恪哪里会不知她的小心思,可若是一下就拆穿,便失了些趣味。逗弄自家的妹妹,倒是不算是失礼。
“要叫哥哥。”他避而不答,订正她对自己的称呼。
元善水心里无语:“哥哥,快说。”
她的嗓音清甜,尾音微微上扬拉长,带着几分娇憨,连自己都未意识到语气里多了些撒娇的意味。
梅恪被她这句哥哥叫得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羞意,耳尖和脸颊都微微发烫。
定是还未习惯如何与妹妹相处,日后习惯了便好。
他故作镇定将目光投向一脸期待的元善水,对上她的脸时又匆匆撇开,认真打量了一番她的衣裙:“衣裳布料是洪州盛产的棠阴布,质地中乘,暑热时清凉透气,可现下已入秋,穿着多少有些单薄了,当心着凉。”
是当真未看出来还是装傻的?元善水狐疑地瞥了眼他认真的神色,又转了一圈:“再看看?”
梅恪摩挲着下巴,故作思考,最后得出结论,笑得像只狐狸:“青色衬你,但还是要注意御寒才行。”
“呵,我是瞧出来了,你这是在装傻戏弄我呢。”元善水将腰上的发带解开拍在他桌前,带着嗔怒坐回位子上,玉著夹了一块糖蒸肉放进嘴里狠狠嚼。
糖蒸肉甜香软糯,比她在洪州吃得还美味地道许多。游津小筑不负盛名,连洪州的菜都能做得这般好。
元善水一时也不生气了,玉著在一桌菜肴上游移。每道菜都勾引着她的味蕾,她也不想什么秦府,什么齐家,什么膈应梅恪了,只怕菜凉了口感变差。
梅恪将发带推了回去。
平日随身的发带出现在了元善水的身上,还是如此贴身。若是以往他会觉得冒犯,可如今两人是兄妹了,他便觉得这发带系在妹妹的腰上便算是她认同了自己作为兄长的身份,他与善水二人便如同真正的亲人。
“哥哥如何能同妹妹置气呢,你若喜欢便戴着吧,日后哥哥送你更多。”
元善水如鲠在喉,实在是跟不上梅恪的思路。低头将发带重新缠了回去,继续吃饭。
梅恪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望着窗外的圆月喃喃道:“夜里吃得这样多,不知是月亮圆,还是肚子更圆。”
元善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确实是有些鼓,但她作为在洛京颇有美名的娘子,自然不容许他调笑自己。
“还是我的拳头更圆!”她恼羞成怒地冲着梅恪俊逸的脸振臂挥拳。
一阵香风袭来,梅恪轻巧地接住了元善水的拳头,刚想放开,却瞥见她手背上沾了褐色痕迹。
梅恪换了只手握住她的拳头,另一只手掏出一方绣工上佳质地柔软的锦帕,沾了些水替她细细擦拭起来。
元善水搞不懂他,只想抽出自己的手。
梅恪低眉,动作细致轻柔:“别动,沾了汤汁。”
锦帕接触肌肤时带来几分凉意,但梅恪的手却干燥温暖,元善水心道这样不对,可她实在是不忍心打断这般好的光景。
若是能一直如此相处,做一辈子的兄妹也未必不可。
手背干净了,梅恪又将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挤开,一根根擦拭。
一只手都被他擦拭干净,他又抬头,朝元善水的另一只胳膊抬了抬手,示意她伸出来。
元善水默默照做。
等两只手都擦干净,梅恪满意地收起帕子,抬眸见元善水正一脸复杂地瞧着自己,便解释道:“从前瞧见过一户的兄妹同席用饭,妹妹不小心弄脏了手,便是由哥哥来擦干净。”
他的语气平常,狭长的眸子缓缓眨了一下,透露着无辜之色。
元善水问他:“那你瞧见时,那对兄妹几岁了?”
梅恪:“哥哥七岁,妹妹四岁。”
是了,年幼自然不必顾忌太多。
可她十七,梅恪二十!即使是她与元涿也未曾这般亲密过。
见她一脸怒气,梅恪不解:“幼时是兄妹,难道年岁渐长后便不是了么?”
他与元善水才成为兄妹,缺席了彼此的幼时,如今更是要好好相处,弥补从前缺失的年岁。
这有何不对?
唯有元善水真正地将他视作血浓于水的兄长,她才能彻底了却对他的情爱,不是么?
“我说不过你。”元善水卸了力气,反正她又不亏,别到时反应过来又叫她滚远点就行。
梅恪理所当然:“哥哥自然不会错。”
顿了一会儿,他又补了句,“你与元涿虽为兄妹但同岁,没有他照顾你的道理。我年长你三岁,理应由我来照看你。日后这些事,全都交给我便好。明白了么,善水。”
元善水疯狂摇头。
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她原以为她与梅恪不过是名头上的兄妹,是梅恪特意在两人之间上的枷锁,目的不过是让她歇了痴缠他的心思,怎么现在他的行为举止上看起来倒像是黏糊的情人。
是两人有什么信息尚未对上吗?
夜色渐深,秋风袭水又拂进窗里,元善水望向窗外——
水边长街上人影如织,百姓举着千形千色的花灯,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实在是热闹。
元善水本来的计划便是提花灯逛街市,既然饭吃完了,便起身与梅恪道别:“我还想去街上逛逛,就先离开了。今天多谢……多谢哥哥。”
她又恢复了平常娴静的模样,小声叫着哥哥。
说来奇怪,她每次都想维持自己安静文雅不染尘埃不争春的形象,却又次次都在梅恪这里破功。
也幸好梅恪此人颇有君子之风,定然不会将她的本性透露他人。
梅恪闻言,拧眉道:“我同你一起。”
两人相处得再亲密也未在外人面前,元善水还记得他曾对自己说过,他不想落人话柄。
“外头人多,你我一起会让人说闲话。”
梅恪起身与她并行,轻笑道:“我们是兄妹,怕什么?”
行。
可惜两人还未走出小筑,便被显王谢洵的人拦了下来,说是显王邀梅先生到画舫小聚。
梅恪拧了拧眉头,不愿让元善水独自一人,便将她也一道带上了画舫。
元善水颇为无语,这显王不参加宫宴,跑到水上去做什么,改叫显眼包王才是。
双层画舫在河上缓缓前行,乐伎执丝竹垂眼奏乐,舞伎则随乐声翩翩起舞。
谢洵凭栏远眺,见梅恪与元善水的身影靠近,挑眉一笑:“梅先生,元娘子——”
还真是显眼包。
元善水走在梅恪侧后方,拽起他的宽袖遮脸,沉静的木香熏得她晕乎乎的,直到进了舫中内室才放下来。
谢洵早就听到这两人身上玎玲玲的玉声,目光在两人之间睃巡。
瞧见元善水腰间的饰物,才一副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难怪。
谢洵指着内室角落里躺着不知生死的几个灰衣人:“来看看,是不是元娘子的熟人?”
元善水面露疑惑,她不是顺道过来的么,怎么还同她有关系?
幸而有梅恪这个大盾挡在前头,她缩在他身后不敢看谢洵,讷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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