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缪玉微还未开口,春桃先翻了个白眼,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又来送东西。”
秋月忙拿胳膊肘暗暗捅了她一下,春桃却憋不住,鼓着腮帮子愤愤道:“我这话难道说错了?如今还没纳征呢,咱们小姐与他的婚事就算不得定下来,他三天两头这么送东西,叫旁人瞧见了,还当咱们小姐与人私相授受呢。这名声传出去,敢情受害的不是他。”
秋月没接话,只悄悄拿眼风觑了缪玉微一眼。
榻上的人神色淡淡的,既不见羞赧,也不见恼意,只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秋月心里头,却也跟着春桃的话翻腾起来。
小姐不喜她们议论这桩婚事,可入京这几个月,她们都看在眼里,老爷太太对小姐的婚事,虽说面上不曾怠慢,可真论起上心二字,却又实在够不上几分。
分明都是老爷的女儿,分明小姐为长,可二小姐议婚的对象,是长平侯府的二公子,是世袭的勋贵,是京里多少人家巴结不上的门第。而小姐要嫁的,却只是个寒门出身的举人,虽说读书人清贵,若能一朝及第,便是天子门生,风光无两,指不定还能出将入相,为朝廷栋梁。可问题是,谁又知道他能不能金榜题名?若他屡试不第,难不成小姐也要陪着他蹉跎一生吗?
她们做奴婢的,不敢妄议主家的安排,可心里头,到底替小姐鸣着不平。
面前两人突然沉默下来,缪玉微抬眸在她们脸上一扫,如何不知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她微微一笑,也不点破,只撑着迎枕起了身。
“好了,人家既来了,自然得出去见一见。”她理了理衣襟,又伸手在春桃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瞧你气成这样,就在屋里待着罢,多喝两盏凉茶去去火,仔细一会儿出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春桃被她这一刮,脸上腾地红了,羞恼地跺了跺脚:“小姐!”
缪玉微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理她,只对着妆台上的铜镜略略照了照,理了理鬓角,便带着秋月往外面去了。
见她出来,兰巧忙上前一步,笑着福了福身:“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缪玉微也含了笑,微微颔首:“方才歪着睡着了,仪容不整,叫姐姐好等,实在怠慢了。”
兰巧性子伶俐,因而总是替太太做些行走各院的事,太太房里那些伺候的人,兰巧算是缪玉微见得最多,也最熟悉的。
不过主仆有别,兰巧哪敢真受她这话,忙躬身道:“大小姐言重了,奴婢也是才到,正瞧着这院子里的花好,还没看够呢。”
缪玉微便顺着她的话往两边看去。
阶旁花坛里果然开着几丛花,红的粉的,簇簇拥拥,只是这些花都是她来之前便有的,一直由底下人照管着,开得好不好,与她倒也没什么相干。
她笑了笑,“这些花都是下人们侍弄的,我也没操什么心,姐姐既喜欢,我便借花献佛,送姐姐两枝戴罢。”
说着,她向秋月递了个眼色。秋月会意,忙唤小丫头拿了花剪来,亲自走到花坛边,挑了两朵开得正好、却又不过分招眼的,细细剪下,递到兰巧跟前。
“奴婢谢大小姐赏。”兰巧笑着接过,也不推辞,只放在鼻尖嗅了嗅,道:“都说花似人,大小姐的花这样好,人更是生得齐整,怪不得庄三爷惦记着,三天两头的,又着人送东西来了。”
说着,她将手里捧着的一个黑漆匣子递了过来。
缪玉微看了一眼那匣子,笑道:“如此小事还要麻烦姐姐亲自走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她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兰巧的手,悄无声息地将一片金叶子滑进了兰巧的掌心,“听闻太太身子不爽利,不知可好些了?我晨起去请安时没见着太太,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兰巧垂眸,指尖轻轻拈了拈那金叶子,面上的笑意便又真切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道:“哪有那么容易好,昨儿夜里太太忙着照顾二小姐,没注意受了凉,且得养上几日呢。”
“哦?”缪玉微眉心微蹙,仿佛刚听闻此事,“二妹妹那边又是怎么了?竟也没人同我说一声,我好去探望。”
兰巧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怜惜之色:“二小姐被梦魇着了,昨儿半夜突然惊叫起来,刚醒那阵儿都认不清人,可把一院子丫鬟婆子吓个够呛。后来老爷太太去了,二小姐搂着太太哭了半宿,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缪玉微心思百转,不知兰巧这话是太太交代的,还是缪玉灵真就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她轻轻叹道:“天可怜见的,想来是被吓坏了。”
兰巧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太太也说,要请个稳妥的太医来瞧瞧,再寻个符婆子来收收惊。”
两人便又站着说了几句闲话,兰巧方告辞离去。
秋月一直立在旁边,待兰巧走远了,才走上前来,低声道:“小姐,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二小姐当真只是梦魇?”
缪玉微望着兰巧离去的背影,没说话,过了阵儿才道:“她说是梦魇,那便是罢。与我无关最好,若真有关……”她顿了顿,眸光闪烁,“早晚也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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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与庄三爷的这门婚事,其实在缪玉微来京之前,便已有眉目了。
那庄家三爷名唤庄文彦,前年入京赴试,因是同乡后辈,得了缪玉微父亲缪世则的几分照拂。一来二往间,缪世则越发欣赏其文采人品,有心帮衬提携,又见他尚未婚配,便起了结亲的念头。
只是缪玉灵是嫡女,又搭上了长平侯府这条线,这桩婚事自然不会落在她头上,可若要许个庶女给他,又会显得不够重视,这主意打来打去,最后便打到了缪玉微的头上。
说来庄文彦倒也不算真正的寒门出身,他祖上曾也有人做过官,祖父亦是举人,只是屡试不第,便绝了科举的念想,在家乡开了间学馆,教书育人。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兄弟二人都不是读书的料,便索性从了商,走南闯北,辛苦经营,倒也挣下了几分家业。故而到了庄文彦这一代,家中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吃穿不愁,能供他专心读书。只是家中兄弟几个,从小吃一样的饭,读一样的书,旁的兄弟不是尚未考中秀才,便是早已歇了科举的心思,唯独这庄文彦,一路顺顺当当考了上来,比他祖父还早两岁中了举人。
初听这些事的时候,缪玉微觉得这庄文彦也算是个刻苦努力、心志坚定之人,何况缪世则既要选女婿,定是仔细考察过的,断不会轻易与人结亲,想必人品才学都是信得过的。
后来问名那日,她隔着屏风遥遥见过庄文彦一面。那人长得文质彬彬,说话也是不急不躁的,瞧着是个稳妥人。她远远瞥了一眼,心下印象倒也不坏。
虽说她嫁人,原是为了安祖父母的心,可如无意外,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能相互看着顺眼,总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春桃对这人不甚满意,总把庄文彦与那长平侯府的二公子放在一处比较,说人家长平侯府门第多么显赫,那侯府里的夫人太太多么雍容华贵,便是那二公子,听说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英俊倜傥,满京城的闺秀都盯着呢。
缪玉微每回听了都哭笑不得,她们来京不过两月,府门都没出过几回,她是如何知道人家是何模样的?
春桃便梗着脖子,下巴一扬,振振有词道:“俗话说富贵养人,金窝窝里长大的,吃穿用度都精细着呢,便是天生长得差了些,锦衣华服一穿,珠玉宝石一戴,眼睛都被晃瞎了,自然就是好看!”
缪玉微被她这话逗得歪在榻上,笑得直不起腰。
小丫头没享过什么富贵,便觉得出身高门便高人一等,门第高的便样样都好,却不知那高门大户,外头瞧着光鲜,可进去之后,高墙深院一锁,内里心酸便只有自己知晓了。
横竖她是不羡慕缪玉灵那桩婚事的,能嫁给庄文彦,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她便知足了。
只是没想到,这般想的人,不止她一个。
缪玉灵院中,丫鬟绣心立在廊下,不住地朝屋里张望,眉宇间凝着一层薄薄的忧虑。
云柳端着托盘过来,上头放着一碗温着的米粥,她凑近了,压低声道:“小姐还没醒呢?”
绣心摇摇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自太太走后便静悄悄的,没听见半点声响,我也不敢贸然进去,万一正睡着,倒把人惊醒了。”
云柳垂眼看了看托盘中的粥,轻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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