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碧纱窗上碎影婆娑,日光透过窗格漏进来,筛得满地金辉。
镜前坐着的缪玉微,却撑不住这暖融融的春光,正自困得前仰后合,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眼瞧着就要垂到胸前去了。
“小姐?小姐!”
耳边陡然起了两声脆生生的呼唤,缪玉微猛一激灵,恍恍惚惚睁开眼,便见春桃那张圆脸儿凑在跟前,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困成这副光景?方才险些就磕在桌角上了。”春桃调侃道。
缪玉微偏头往窗外望了一眼,但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昨日下了整整一日的雨,淅淅沥沥到半夜也不曾停,我只当今日必是阴天,谁知这老天爷这般不给我脸面,竟放了个大晴。”说着,又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我夜里便多看了几页话本,谁晓得……”
昨日太太跟前的兰巧过来传话,说今日府里要办什么赏花宴,她瞧着那雨到半夜也没个停的意思,只当赏花宴必定泡了汤,夜里便放心大胆地看了半宿的话本子。谁知今日一早起来,外头竟是这等好天气。
春桃却不肯信她这话,笑道:“小姐快别拿老天爷作筏子了,分明是那话本子上写的才子佳人勾住了小姐的魂,看得上了瘾,撂不下手,这才熬了夜。”
“好你个贫嘴的丫头!”缪玉微反手去挠春桃的肚子,“若不是你不知从哪儿淘换来那劳什子话本,巴巴儿地塞给我,我何至于此?”
春桃忙笑着躲闪,主仆两个立时闹作一团。秋月正拈着一枝蝴蝶簪要往缪玉微髻上比量,见状赶紧将手缩回去,把簪子举得高高的,生怕被碰坏了。
好容易两人笑歇了气,秋月这才上前,一面替缪玉微整理揉乱的鬓发,一面轻声问道:“小姐可是不想去?”
缪玉微又叹了口气,“春花都快谢了,办哪门子赏花宴?何况缪玉灵前几日还汤药不断,太太怎么忽然就有心思摆酒唱戏了?这里头分明有鬼。”
秋月手上一顿,与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面上的笑意都慢慢敛了下去,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春桃压低了声儿:“那……要不咱们称病不去了?就说小姐夜里着了凉,头疼。”
缪玉微望着镜中的自己,那支蝴蝶发钗簪在发间,轻轻一动,那蝴蝶翅子便微微颤动,光华流转,栩栩如生。
她摇摇头,“去还是要去的,去了,才能知道她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丫鬟听了,一时都收了玩笑的心,默默服侍她穿戴。待收拾停当,缪玉微起身向外走,路过那株西府海棠时,脚步一顿,顺手掐了一朵,斜斜簪在鬓边。
她侧过头看向春桃,弯唇一笑:“怎么样?”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只见那乌黑的鬓发间,斜斜簪着一朵嫣红的海棠,愈发衬得她面若芙蓉,眉如远山,眼波流转间,竟是人比花娇。
她狠狠点了点头,“姑娘这一打扮,定能将今日所有来的小姐都比下去!”
缪玉微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谁要和她们比?簪花是为了我自己开心。”
春桃嘻嘻一笑,道:“反正奴婢瞧着,姑娘就是好看。”
缪玉微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主仆二人说说笑笑,便往那今日待客的花厅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见花厅里欢声笑语一阵阵传出来,院中还有伶人在弹曲唱戏,丝竹声袅袅婷婷,好不热闹。
缪玉微脚步不停,转过一道粉墙,便望见了那敞着门窗的花厅,隔着那湘妃竹帘,正听见继母曹氏在与身旁几位贵妇人说话。
“……那孩子是个苦命的,自幼没了娘,我每每想起,这心里头真真是油煎一样的疼。只恨我当年生灵儿落下了病,自顾不暇,这才生生耽误了接她进京。”说着,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后来身子好些了,再去接,又见她与我家老太爷、老太太处得极好,老爷不忍叫老人家受那离别之苦,这才狠心,又将她留在了老家。说起来,我这心里头,着实是对不住她。”
周围几位太太听了,无不点头赞叹,都说她心肠慈善,虑事周全,既全了孝道,又没委屈了孩子。
曹氏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来,道:“好在老天有眼,那孩子自己争气,生得聪慧懂事,不但替我和老爷在二老跟前尽了孝道,自己还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没叫我们操过半点儿心,真真是个可人疼的。”
众人又是一番附和,都说这是她这嫡母积的德,修的福。
这话传到小姐们坐的那一席,挨着缪玉灵坐的一位小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娘也太心善了,一个自小长在乡野的丫头,何苦这般替她描补?什么替他们尽孝,什么出落得齐整,我听着倒像是怕人瞧不起她,故意抬举似的。”
缪玉灵闻言浅浅一笑:“母亲说得没错,姐姐也是父亲的孩子,本就该早些接回来的。”
那姑娘恨铁不成钢,急道:“你呀你,真是个傻的。你不想想,她这一回来,便是正经的缪府大小姐,名分在你之上,是要同你争的,你就不怕你父亲将与长平侯府的婚事给了她?”
缪玉灵垂下眼,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柔声道:“姐姐原就是父亲第一个孩子,在老家吃了这许多苦,好容易回来,自然该好好补偿。若姐姐喜欢侯府二公子,我心里头,是千万个愿意将这婚事让给姐姐的。”
周围几个小姐听了,有说她宽厚的,也有暗暗撇嘴的。
那长平侯府是何等门第?累世公卿,手握兵权,府里又出了一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便是皇后娘娘也要让她三分。这样的人家,京里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攀不上,这缪玉灵不知如何入了侯夫人的眼,自己不知道珍惜也就罢了,竟还要往外推,不是傻又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门外的缪玉微听了一耳朵,顿觉无趣得紧,带着春桃转头去了花园里。
方离了那热闹处,绕过一带竹篱,耳根子才觉清静些。春桃回头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一群胡说八道的东西,没得脏了小姐的耳朵。”
缪玉微见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倒觉有几分好笑,一面往前走着,一面道:“你理她们作甚?”
春桃见小姐非但不恼,还笑盈盈地劝她,越发替她委屈:“奴婢心里头实在替小姐气不过!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太太小姐,却学那市井妇人在背后嚼人舌根,若遍京师的人家都是这等教养,怕是要令关外那些鞑子笑掉大牙了!”
缪玉微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既知她们没教养,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倒白白的恼了自己。如若还气不过,不如,晚饭我们吃糟鸭舌?”
春桃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这是在打趣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呢,“糟鸭舌”堵那“糟舌头”的嘴,可不是正对景?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便也忘了方才那点子不快。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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