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药房走廊,彦卿躺在竹椅上,仰头正对上火尘的脸,对方愣了一下,就地一蹲。
看不见了。
彦卿坐起身转头,看见这人正蹲在竹椅的阴影里摆弄玉兆,像一颗长得不很规整的蘑菇。
他笑出声,隔着椅背竹片的缝隙,看见火尘抬头,像是很无奈。
他索性趴到椅子上直起身,下巴搁椅背顶上,探出头往外看。
火尘没东西可以挡了,叹口气,挪两步离他远了些:
“我乱说的,我不会揉,你让我学一下。”
彦卿笑,还是:“好啊。”
他看出火尘不会按,想逗人玩,没想到对方现学,不知这临阵磨枪的成果如何,却也无意打扰。
于是转回来,看暖融融的阳光洒下,照不进走廊,却在不远处洒出一片灿烂:
“真漂亮。”
漂亮,但看久了叫人眼睛疼,好像连带着头也重新开始疼了,他躺回去,抬头看屋檐。
“火尘。”他喊一声,知道对方一定会应。
“嗯?”
“我听说你三天前被岁阳附身了,现在没事了吗?”
“嗯,完全好了。”
“其实我也是被岁阳附身……”
“啊?”
听到这话的人猛地窜起来,几步挪到他身边:“你……”
“好啦,已经好全了,那只岁阳已经被捉鬼小队的各位带回镇妖塔了。”
彦卿无奈抬手揉揉对面人眉心,他可不是想吓人:“我是想说,既然我和你情况一样,你又已经好了,想来我也能很快好起来。”
“不一样,”这两句显然没法说服火尘,皱紧的眉头怎么揉都揉不开,“你这是既被岁阳附身又断了神识连接。”
然后摸摸他脑袋,说话着急,力道却很轻:“哪里疼?很疼吗?”
“你们云骑武经里有说这种断连情况如何处理吗?”
“那只岁阳确实收干净了?不会有残留吧?”
“有很困吗?叫人安排房间给你睡一觉如何?还是说你现在就回神策府……”
彦卿闷闷地笑。
他发现自己真是很坏,就喜欢看火尘着急上火的样子,本来想解释的,找不到机会插话,现在觉得不解释也挺好。
对方听到他笑声了,咬牙切齿:“你这家伙……”
好像要生气了。
彦卿努力止住笑,毕竟他只是喜欢看,没有真想和朋友吵架,刚想着要不试试运剑让对方看看他确实完好无损:“火尘,我……”
就被一把按在竹椅上。
彦卿一怔,重新仰面看去,这次火尘没躲了,反倒皱眉紧盯着他,一副不知道在对谁生气总之气还没消的样子:
“行了,躺着不许动。”
好。
彦卿乖巧躺好,睁着眼看对面人直起身,凶巴巴地掏玉兆:“给你找医士来……”
他又急忙坐起:“真的不用!”
“你说不用就不用?”
这是火尘惯用的回怼句式,大意是“我不要你说,我要我说”。
彦卿听得出来,揉揉脑袋,起身。
“行啦,我去做检查。”不拿张检查报告来大概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小声嘀咕:“可是我更想跟你说话。”
火尘显然听到了,卡的时间有点久,再开口时话里已经没什么火气了:“……做个检查才多久,我又不会跑。”
真好哄啊,一句话就不生气了。
“可我现在就想跟你说话。”
这是事实。战胜熔炬后,他捡起断成两截的燕啄,想着要拿到工造司好好修理一遍,再自然不过地就想到了火尘,而后刚从岁阳附身下脱困的混沌脑子就想不到别的了。
他能在将军和捉鬼小队的各位老师面前维持正常状态,把该说的话一一说清,明晰自己的情绪:
将军说从未对他失望,他心中重石落地;
捉鬼小队的各位将他唤醒,又为他遮掩事件,他感激又惭愧;
甚至久未有动静的自在,在他向岁阳发起挑战时居然有意识般直直撞了过去,他非常高兴……
但到了火尘这里,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攒了三天的话要说:棋鬼、熔炬、捉鬼小队、将军、开拓者,少说了哪句都很亏。
原本这些话和自在说也不错,虽然还未脱出蛋壳,但自在已经恢复了意识,可以像他的飞剑一样行动,能对人说的话做出反应。
但是自在被将军很是新奇地捞走了。将军多年前就不再能看见守护甜心,经此事件又突然能看见了,他想着让自在陪陪将军也不错,自己又正好在路上撞见火尘,简直天赐良机。
然后一下来一句“我头好痛”,一下来一句“我现在就想跟你说话”。
像在耍赖。
彦卿后知后觉这样不好,都是大人了,这种撒泼耍赖的小孩行径他早八百年前就不干了。
却也没听到“不好”的评价:
“那我陪你去检查,然后在检查室外面等你出来?”
火尘看着他,眼神认真,看不出是觉得好还是觉得不好,就好像他只是再正常不过地说了句话,朝他伸手。
彦卿于是握住这个人的手,一下凑过去,又透过这个人骤然紧缩的火焰瞳,看到一颗心正想也不想地偏向他,顺着他的需求想办法。
他忍不住欢喜:
“好!”
关于岁阳事件,他还有很多可想的。
彦卿按照指示站到仪器前,说是要检查头部,索性检查了全身。火尘征求了医士同意站在对面,满脸严肃盯着显示器看,感受到他视线,又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他摇头。
那只叫“熔炬”的岁阳看见了他,让他很高兴。
他在两天前遇到自称棋鬼的岁阳,说话逻辑不通、容易被激怒,虽然能够附身人体,但也轻而易举地被打出来,最终无人受害。
当时老师也在场,他们三两下解决了棋鬼,得出“我们真是太厉害啦!”的结论。
而后老师告知他火尘中招的事情,他十分不解,又着急看到对方醒来;于是见到熔炬时,半是警惕半是好奇,不知不觉就中了招。
洞悉人心的星火之精,在指出人心中的迷茫上可谓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熔炬看到了他接连败北、急于变强的心情。
而“被看见”本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即便耻辱,也高兴被人看到理解。
所以最初遇到熔炬时,他其实非常高兴,一位见识广博的岁阳老师,看到了他的急切,鼓励他精进剑技,并答应为他展示他剑法中的漏洞。现在回想起来,那股高兴的情绪也依然存在。
只是复盘起细节,就忍不住想:彦卿啊彦卿,你怎么没有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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