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玛利亚坐在漆黑的镜头下。玛德莲娜注视着她。
她感到寒冷，连胸腔的起伏也变得困难起来。玛利亚不知道玛德莲娜能从画面中获取多少信息，她只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不让恐惧或者惊讶从自己的脸上显现出来。
她将屏幕画面切换到餐厅的实时监控，注视着镜头中的自己——卷发的女孩穿着略显臃肿的宽大外套，正呆坐在摄像头的左下方埋头看着手机。
“你伤害他了吗？”玛利亚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敲下了这个问题。她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希望玛德莲娜能说“否”。
玛德莲娜从来没有做过有害于她的事。与那些对外贩售的初级智能体不同，玛德莲娜精于利弊权衡。如果它选择对沢田纲吉下死手，必然是有着无懈可击的道理——这恰恰是玛利亚不想承认和看到的东西。
“无可奉告。”玛德莲娜的回答一如既往直接而缺乏情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智能体开始装死：“系统繁忙中，请稍后重试。”
玛利亚一阵郁闷。
“他的信息和我一样受到监管对吗？”她继续追问，将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向玛德莲娜，“你觉得他会伤害我吗？还是他会给我带来新的麻烦？”
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催促，智能体都不再答话了。
—
时近两点，餐厅结束营业。
玛利亚收拾好背包，走向后门外的街道。
亮着近光灯的灰色福特已经停在路边。
日常都是她自己开着这辆车上下班。今天沢田纲吉接到了镇上一家木材加工公司的面试通知，为了方便他赶去林场，玛利亚专门把车子借给了他。
下班前，她往沢田纲吉的邮箱里投递了几条消息，关照青年把车停在街道上，不要靠近后门——现在餐厅的监控都已经正常投入使用，如果被失控的智能体发现沢田纲吉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的身旁，不知又会做出些什么事。
与玛德莲娜的对话仍然徘徊在玛利亚的脑海中，疑惑一个接一个在她的心头结成解不开的毛线球。
冷风的吹拂下她已经开始哆嗦。最终，玛利亚深吸一口气，决定当作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将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全部抛之脑后。也许今后的某个日子里，她会为此刻的选择而后悔，但现在她只想好好休息。
玛利亚压下混乱的思绪，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车内要比车外温暖上不少。
玛利亚倚靠上头枕，降低椅背，学着海獭的样子用手心捂住冰冷的口鼻，上下一顿粗暴地揉搓。糟糕的天气和漫长的工作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等发动机再次启动，她突跳的神经才骤然舒缓下来。
“从明天起，我和赛丽娜大概能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她活动着僵硬的面部肌肉，迫不及待地向沢田纲吉分享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乔伊餐厅的生意越到冬天越冷清。天气凉了，愿意晚上出门的人也逐渐减少。对于她和赛丽娜这样的员工来说，这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喜的地方是她们可以更早下班了，忧的地方是她们能拿的小费也跟着变少，生活又要拮据起来。
沢田纲吉把一只保温袋放到她的手里。
“先吃晚餐吧。”他说道。
玛利亚熟练地打开拉链，掏出保温袋里的餐盒。
她是在认识沢田纲吉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便当”这样的东西。把米饭加入拌料，搓成圆球或者三角的形状，再添上鸡蛋、肉或者蔬菜这样的配料，最后浇上酱汁。
它谈不上惊天动地的美味，但和她自己做的极简三明治比起来，已经十分接近正常食物的水准。
“今天有好多肉啊。”她戳了戳仍然温暖的配菜，抬头对着沢田纲吉傻笑，“你在路上捡到钱了吗？”
“差不多吧。”他的声音温和而愉快，“我通过了艾伦工坊的面试。”
伐木是桦枫镇的主要产业之一，衍生而出木材加工、家具制作等一系列周边项目。艾伦工坊就是镇上的木材定制厂之一。
这家小型公司由一对兄妹合作经营，员工数量长期维持在个位数。玛利亚认识二人中的妹妹，那是个高挑又安静的女人，擅长砍伐巨树，曾在镇子举办的“精准落点”伐木比赛上击败一众老手，拿过好几次冠军。
沢田纲吉能得到艾伦小姐的认可，还是出乎玛利亚的意料。她是一位挑剔又严肃的老板，如果沢田纲吉能令她满意，必然是在面试中表现十分出色。
艾伦工坊的工作辛苦，但薪资待遇在镇子上向来是数一数二的。
“这个冬天我们不会饿死了！”她高兴地欢呼起来，“如果你要在林地工作，我们还得给你准备一些护具和手套，工作服也要买几身——遇上下雨下雪的日子，没有替换的衣服可不行。”
她兴奋的语气把沢田纲吉的耳朵喊成了红色。他盯着眼前积雪的狭窄林道，松弛油门减缓车速，一边克制着上扬的嘴角，一面小声抱怨：“不能这样乱花钱，那里又不是树林一线，日常工作只需要最普通的衣服就可以了，这些钱都可以省下来。”
前几天他们统计了家中的电器和家具，除开玛利亚去年新添置的木炉还十分健康，冰箱、微波炉和热水器都已经不好用起来。沙发有些塌陷了，老化的节能灯也需要更换。
二人手上的现金加起来还算可观，但要咬咬牙，同时把这些电器全部置新，他们谁也下不去这个手。
杀手先生把它们按轻重缓急排了个队——沢田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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