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伸手翻找。除了塑料外壳，箱子底部还堆积着一些烧焦的导线和碎裂的镜头，这些零部件已经粘连在一起。仅从它们的数量判断，这只纸箱中的机械残骸来自不止一架无人机。
“你在做什么！”海莉爆发出一声尖叫。
“抱歉。”玛利亚简短地说道，顺手将一块外壳碎片捏进手心，“我只是觉得它们看起来有点眼熟——这些看起来像温特米尔的东西。”
海莉沉下脸来，眉宇间又浮起玛利亚熟悉的怨愤：“你在暗示我是小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玛利亚抬头望向她，弯起眼睛，“只是我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海莉小姐也有收集电子零件的爱好吗？我第一次遇见同好。”
海莉眯起眼睛，危险地注视起她。
玛利亚捡起一块似乎曾是螺旋桨的破片，说道：“这是森林系列的三期无人机，专门适配林地侦察，做了多功能设计，在同系列中是出厂成本最高的一款……我只在视频里见过这么稀有的型号。”
“你倒是懂得挺多。”海莉的眉头在玛利亚的奉承下疏解开来，“……我没有这种怪胎爱好，这些垃圾全是科勒布捡回来的。”
玛利亚搓了搓手上的灰尘，尴尬地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凯恩留在这里的。”
“它们属于德卢卡公司，和温特米尔没有关系。”海莉翻了个白眼，沉默了一会儿，见玛利亚没有追问，又忍不住重新开口说道，“你记得露娜吗？那个像幽灵一样的智能体管家。”
玛利亚点点头：“凯恩说那是德卢卡给温特米尔的礼物。”
“在他看来可能是这样吧。”听到凯恩的名字，海莉的神情多了几分不自然，她别扭地侧过头说道，“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玛利亚费解：“是这样吗？”
“……它其实是一种寄生。”
“寄生？”她咀嚼着这个词，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仰头望着海莉。
少女迟疑了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解释：“德卢卡公司想要买下桦枫镇南边的土地新建数据中心。那是一个不小的项目。为了搭上这趟顺风车，温特米尔当了德卢卡的盟友。作为投诚条件，他们必须接受露娜的监视——庄园里那些恶心的摄像头和无人机都是德卢卡硬塞进去的。”
她的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玛利亚想，看来霍夫曼和温特米尔的关系也不像凯恩口中的那样好。
“那这些无人机又是怎么回事？”玛利亚问，“它们是德卢卡公司的财产吧？”
“我说了这些东西和我没有关系——接下来的事情只是我从科勒布那里偷听来的。”海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新站了起来。
伴随少女起身的动作，她卫衣口袋中响起一串硬物碰撞的琐碎声，玛利亚想到了在温特米尔见过的药罐。
“我那个烦人的弟弟说，梅高的状况比对外公布的差劲。新闻上爆出来的事故只是冰山一角。德卢卡公司并不能完全控制他们的人工智能。”说到这里，海莉阴郁的神情逐渐被恐惧取代，“万圣节那天晚上，露娜失控了。它不知为何对野兽产生了敌意，私自调取无人机袭击了森林。这些零件都是科勒布趁乱捡回来的。德卢卡公司的人第二天早上就来了，他们收走了自爆的无人机残件，把事故现场整个碾平了。”
“原来是这样……”玛利亚轻声道。
相比码头停运和政府网站罢工，偏远小镇发生无人机自爆着实是一件不起眼的事。
有海量负面案例做参考，难怪德卢卡的调查员只把露娜当作了普通失控智能体来处理。
分析决策，设定目标，然后拆分任务，最终将具体动作交由低级智能体执行；自己则隐藏在幕后，不暴露一丝痕迹。玛德莲娜能在没有人类帮助的条件下完成这一切，这只神秘的智能体比玛利亚想的要聪明。
“喂，书呆子。”海莉呼唤道，少女低哑的嗓音唤回了玛利亚的注意力。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海莉：“什么？”
霍夫曼已经站到了玛利亚身前。隔着纸箱，她弯曲双腿，压低背脊，双手撑着膝盖，用好奇的口吻低声问道：“你懂这些东西，你快告诉我，科勒布说的话都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吧。”玛利亚望着海莉灰蓝的眼睛，扬起微笑，“但也不排除是德卢卡内部员工操纵的可能。给商用的侦察无人机配备自爆功能，本来就很不正常。”
“我就知道！要我说，温特米尔就是一群白痴。”海莉不屑地冷笑道，“他们以为向德卢卡摇尾乞怜就能讨到好处，却也不想想那些家伙能走到今天该是多么精明险恶。镇子上的人绝不会轻易让数据中心造起来，等你们闹事抗议，德卢卡只会责怪温特米尔。”
数据中心会干扰周边生活区的水电供应，还会产生大量的低频噪音。温特米尔有自己的能源供应系统，私人领地面积开阔，自然不会受到影响。但桦枫镇就另当别论了。
“您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我，不会有问题吗？”玛利亚问。
海莉被她逗笑了：“你居然以为这是什么大消息吗？你猜猜桦枫镇有多少人收到了温特米尔的赞助？我能告诉你这些事，就是它们已经板上钉钉了。”
玛利亚微微鼓动胸腔，发出无声的叹息。
她还没有傻到会觉得霍夫曼所说的赞助就真的只是赞助。盖数据中心的事，恐怕真如海莉所说，是弦上之箭，不得不发。
“言尽于此。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总是惦记死人了，多多担心你们自己的生活吧。”海莉站起身，把箱子推回矮桌下，转身走向木屋的大门。
“离开的时候不要忘了关门。”临了离开，她拉上兜帽，警告道，“……别再让我抓到你们偷偷溜进来。”
随后，海莉跳下月台，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树林。
—
玛利亚顺着原路回到了车辆旁。福特车仍然安安稳稳地停留在原地。离家前，她对沢田纲吉说要给弗兰克送东西，倒也不是撒谎。他们确实有礼物要给猎人。
玛利亚从后备厢提起包装好的莓果派，走上木制别墅的门廊，对着大门轻轻敲了敲。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弗兰克还没有巡林回来。
她从脚垫下翻出钥匙，解锁进门，把两盒馅饼一起放进厨房——这是昨天温蒂太太给的回礼。
她的狗趁主人拿快递的工夫从门缝里偷跑了出来。
拉布拉多在街道上四处游荡，不知怎么盯上了晨跑的沢田纲吉，死缠烂打追了他半条街，最后被恼羞成怒的杀手先生扣上背绳扭送了回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动物那么讨厌我。”早餐时间，沢田纲吉啃着麦片，沮丧地向她抱怨，“我明明从来没有招惹过它——也许有几次。我只是在送艾玛回家的时候说它有点胖，难道狗能听懂人话吗？”
玛利亚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正是神志不清的时候。
“你说的是英语吗？”她迷迷糊糊地接话，“……下次用意大利语骂它。”
“那也太差劲了，跟一条狗吵架什么的。”沢田纲吉转动着勺子，继续唠叨，为自己争取同情，“而且我也没有攻击它。它的体重确实很危险，我只是陈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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